“分内之事。”林一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
这四个字，让孙坚准备好的一大堆封赏、许诺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还是那副模样，却感觉彼此之间隔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那是人与“非人”的鸿沟。
“你……你先去休息吧。”孙坚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我已经命人为你准备了最好的营帐，还有……还有貂蝉姑娘，也在等你。”
他提到了貂蝉。
这是一种示好，也是一种试探。
林一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大帐。
在他身后，孙坚脸上的豪迈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凝重与阴沉。他走到帅位上，重重地坐下，只觉得浑身脱力。
“德谋。”他低声唤道。
程普从帐外走了进来，躬身道：“主公。”
“你怎么看？”孙坚的声音很低。
程普沉默了片刻，才艰涩地开口：“主公，此人……已非人力所能制衡。他不是猛将，不是豪杰……他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是神魔。”孙坚替他说了出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头不受控制的神魔。你说，这样的神魔，会甘心听命于一头凡间的猛虎吗？”
程普闻言，脸色煞白，不敢接话。
孙坚缓缓从怀中掏出那个用黄绫包裹的玉玺，借着灯火，看着上面“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
林一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说是营帐，其实是几顶最好的帐篷连在一起，单独隔出来的区域。周围的亲兵看到他回来，都远远地躬身行礼，不敢靠近。
帐帘掀开，一股幽香传来。
貂蝉正跪坐在桌案旁，为他温着一壶热酒。看到他进来，她美眸中瞬间溢满了光彩，整个人都仿佛活了过来。
“将军！”
她快步迎上，想说什么，却又激动得说不出来，只是绕着林一走了一圈，仔细地检查着，生怕他受了一点伤。
“我没事。”林一看着她紧张的模样，感觉有些好笑。
貂蝉确认他毫发无伤后，才松了口气，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道：“将军，主公……还有程将军他们，看您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哦？”林一随手将方天画戟靠在帐边的兵器架上，“怎么不一样？”
“以前是器重，是欣赏。”貂蝉垂下眼帘，声音很轻，“现在……是敬畏，是……害怕。”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担忧。
“人看神，都是这个眼神。”林一走到桌案旁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貂蝉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是啊，凡人，又怎能不畏惧神明？
她不再多言，默默地为林一又斟满了一杯酒。
夜深了。
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林一走出营帐，抬头望向夜空。一轮残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
他能感觉到，整个营地里，无数道目光正有意无意地投向他所在的这片区域。
他也能感觉到，中军大帐里的那道气息，整夜未眠。
那头江东猛虎，正因为得到了一块名为“天命”的骨头而兴奋，也正因为身边卧着一头他无法理解的“神魔”而恐惧。
林一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握紧，感受着体内那股奔腾不息的力量。
他忽然觉得，这乱世，似乎也没那么复杂。
而所谓的诸侯霸业，君臣之道，在他看来，竟有几分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