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身旁的程普、黄盖等将领,也是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身体里,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块无法消化,却又不敢取出的烙铁。它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你的五脏六腑,提醒着你它的存在。
“主公,”程普催马靠近,压低了声音,“如此下去,军心……”
“军心?”孙坚发出一声冷哼,打断了他的话,“现在这支军队,还有谁认我这个主公?”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刺骨的寒意。
程普心中一颤,不敢再言。
孙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与杀意。他催马上前,脸上挤出一个豪迈的笑容。
“林校尉,昨夜休息得可好?”
林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还行。”
简单的两个字,让孙坚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闷。
“咳,”孙坚干咳一声,指着前方的道路,“再有两日路程,便可抵达襄阳地界。我已派人快马加鞭,返回长沙调集兵马,待大军一到,便可一举拿下刘表!”
他说得豪情万丈,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入主荆州的场景。
然而,林一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便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走。
那漠不关心的态度,比任何直接的顶撞,都更让孙坚难堪。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根根暴起。
猛虎的威严,在神魔的面前,一文不值。
一路无话。
大军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中,又行进了一日。
傍晚,当大军在一处平原安营扎寨时,一名斥候从远处飞马而来,神色慌张。
“报——!”
斥候翻身下马,径直冲到孙坚面前,单膝跪地。
“主公!前方发现刘表大将黄祖的旗号,他……他率军在岘山设下埋伏,截断了我军返回长沙的必经之路!”
“什么?!”孙坚霍然起身,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黄祖小儿,安敢如此!”
帐内众将也是一片哗然。
“刘景升这是要与我江东不死不休吗?”
“欺人太甚!主公,下令吧,末将愿为先锋,去取了那黄祖的项上人头!”
黄盖、韩当等人纷纷请战,群情激奋。
孙坚松开斥候,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正自顾自擦拭着方天画戟的林一身上。
他胸口的那方玉玺,忽然变得滚烫。
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退路被断?
不!这不是绝路,这是天命!
是上天在逼着他,取下荆州,作为他孙氏霸业的根基!
“传我将令!”
孙坚的声音,在营帐内轰然炸响,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全军整备,明日拂晓,兵锋转向!”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重重地拍在“襄阳”二字之上,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目标,襄阳!我要让刘景升知道,挡我孙文台霸业者,死!”
“吼!”
帐内众将齐声怒吼,战意冲天。
在这片狂热的喧嚣中,唯有林一,依旧平静。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将领,看向帐外。貂蝉正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他。
林一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路,终于要走到分岔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