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没有端起茶杯。
他知道,面对这种在人精里打滚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任何花哨的言辞都是多余的。
必须拿出真正的,能震住他的东西。
他没有去谈论任何关于运动、风向的敏感话题,那只会引起对方的警惕和反感。
他选择了一个最稳妥,也最石破天惊的切入点。
工业。
“娄叔,恕我直言。”
陈建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未来几年,国家会对重工业进行一次规模浩大的结构性调整。”
娄董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建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
“像您现在经营的纺织和日用轻工业,虽然现在看来,是人人羡慕的买卖,利润丰厚。”
他的话锋一转。
“但很快,最多不超过五年,就会面临严重的技术瓶瓶颈和来自全国的市场冲击。”
“到那个时候,这些产业就会变成鸡肋。”
这番话,让娄董事的眼神骤然一凝。
陈建国没有停顿,他要用一连串超前的认知,彻底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而真正有前景的,是那些我们现在还很薄弱,甚至根本不起眼的领域。”
他伸出一根手指。
“比如,精密仪器制造。”
再伸出第二根。
“比如,能耐高温高压的特种合金钢材。”
最后,他说出了一个在这个时代,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闻所未闻的词汇。
“甚至是……半导体。”
他吐字清晰,每一个词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娄董事的心湖中激起层层涟漪。
精密仪器,他懂。
特种钢材,他听过。
可那个“半导体”是什么东西?
陈建国看着他眼中的迷惑,却不解释,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未来的眼睛,牢牢地锁定着他。
那种自信,那种笃定,让娄董事心头升起一股寒意。
那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种超越了时代,近乎于“预见”的恐怖能力。
陈建国缓缓收回了目光,身体靠回椅背,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建议。
“我的建议是,您尽快,而且是不动声色地,收缩传统产业的摊子。”
“将资金和最核心的人脉,逐步转向这些新兴的、国家未来真正需要的领域。”
“这,才是娄家未来几十年,安身立命的根本。”
话音落下。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那台德国老座钟的“滴答”声,清晰,沉重,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时间的流逝。
娄董事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前女婿,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乃至整个娄家,从始至终都严重地看错了这个年轻人。
他那点钳工的技术,他在厂里搞出的那些动静,根本就不是他的全部。
那些,只是冰山浮于水面的一角。
水面之下,隐藏着一个何等庞大、何等深不可测的巨兽!
他,绝非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