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着海渊城巡逻队的改装皮卡,沿着盘山公路继续向上,最终抵达了山脉的垭口。当车辆驶过垭口,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即使是见惯了末世荒凉的小队成员,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山脉之下,不再是望不到边的黄沙与戈壁,而是一片广袤的、夹杂着绿色的冲积平原。一条浑浊的大河如同巨蟒蜿蜒流淌,最终汇入远方那一片无垠的、在灰蒙蒙天空下呈现出铁灰色的海洋。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建立在海岸线之上,那座如同洪荒巨兽般匍匐着的城市——海渊城。
它并非旧时代的现代化都市,而是在其废墟之上,用无数钢铁、混凝土、船舶残骸甚至巨石,粗暴而顽强地拼接、加固、垒砌起来的巨大堡垒。一道目测超过三十米高、依山傍海而建的宏伟城墙,如同不可逾越的巨人臂膀,将城市的核心区域紧紧环抱。城墙之上,哨塔林立,粗大的炮管探出垛口,旗帜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中猎猎作响。城墙之外,则是大片杂乱无章、用各种材料搭建的棚户区,如同巨兽脚边的苔藓,蔓延开来。
“那就是……海渊城。”开车的巡逻队员,一个名叫小刀的年轻小伙,语气中带着自豪,“‘怒涛之壁’,我们花了五年时间,用无数人命堆起来的。”
车辆沿着山路下行,逐渐靠近那片庞大的棚户区。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一种与荒野截然不同的、混乱而蓬勃的生机。空气中混杂着海腥、汗臭、食物烹煮和金属焊接的味道。狭窄泥泞的街道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装备精良的佣兵,有面黄肌瘦的流民,有大声吆喝叫卖的小贩,摊位上摆着从武器零件到变异植物根茎的各种商品。孩童在污水横流的巷子里追逐打闹,眼神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
这里充满了噪音、气味和一种挣扎求活的躁动。
“外城区,‘浪涌港’。”赵锋队长解释道,他脸上的疤痕在棚户区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们初来乍到,最好小心点,别露富,也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们的车辆穿过拥挤的街道,引来无数目光的注视。王都的石质身躯和时白冰冷的装备尤其引人注目。
最终,车辆停在了一扇巨大的、由厚重钢铁铸成的城门前。这就是通往内城——“磐石区”的入口。城门紧闭,门前有重兵把守,架设着机枪阵地,守卫个个神情冷峻,装备精良。
“赵队!”守卫显然认识赵锋,敬了个礼,但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过车上的苏耳等人,“这几位是?”
“路上遇到的,帮了我们一把。从西边来的旅人,想进城。”赵锋言简意赅,“按规矩办。”
守卫点了点头,拿出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设备:“姓名,来源地,能力特长,进城目的。需要登记,并缴纳每人一天份的粮食或等值物品作为临时居住税。武器需要登记,城内禁止私斗,违者重处。”
流程与铁砧营地类似,但更加严格和规范化。
苏耳上前,报上了自己、王都、兰竹的名字,隐去了时白的真实身份,只说是“同伴”,来自西边的S市,目的是寻找亲人(部分真实)和寻求安定。至于能力,他含糊地表示王都力量较大,兰竹擅长侦查,自己懂点医术。
守卫记录着,当检测到王都身体那异常的能量反应和密度时,明显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并未多问,只是标注了“体质变异系”。轮到琥珀时,守卫皱了皱眉,但在兰竹保证其驯服且具备预警能力后,也勉强登记为“驯化变异兽”。
时白则完全屏蔽了普通扫描设备的探测,在守卫的设备上显示为“无显著能量反应”,被当成了普通(albeit装备精良的)人类。
缴纳了部分压缩干粮作为税款,并将主要武器(除了随身匕首和小型弩箭)登记后,沉重的钢铁城门在绞盘的轰鸣声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与外面“浪涌港”的混乱肮脏不同,内城“磐石区”虽然建筑依旧残破,但街道明显整洁有序了许多。有了基础的供电,路灯在傍晚时分亮起昏黄的光。行人的衣着虽然朴素,但面色相对红润,眼神中也少了几分外城的麻木和戾气。可以看到功能不同的区域划分,甚至有巡逻队在内城街道上维持秩序。
“内城是海渊城的核心,管理机构、主要仓库、军营和重要工坊都在这里。能住进来的,要么对城市有贡献,要么付得起昂贵的永久居住权。”赵锋介绍道,“我先带你们去‘流民事务处’登记,领取临时身份牌。之后你们可以自己找地方落脚,或者去‘招工广场’看看有没有活干。”
在流民事务处,他们拿到了三张粗糙的金属身份牌,上面刻着编号和“临时”字样,有效期一个月。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稳定的贡献方式,或者支付巨额资源,才能获得长期居留权。
离开事务处,赵锋拍了拍苏耳的肩膀:“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巡逻队还有任务。记住,海渊城有海渊城的规矩,这里的‘法律’由城主府和‘长老会’制定。别惹麻烦,但如果有人找你们麻烦,也可以去城防军那里申诉。保重。”
说完,他带着手下转身离开,融入了内城的人流中。
站在陌生而有序的街道上,看着周围行色匆匆、为生存奔波的陌生人,苏耳四人一时间有些茫然。历经千辛万苦,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但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他们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座城市的势力分布,需要找到赚取贡献点的方法,更需要打听关于“先知”的线索。
“先找个地方住下吧。”苏耳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悬挂的各种招牌,“然后,我们去那个‘招工广场’看看。”
海渊城,这座末世之海边的孤岛,既是希望的港湾,也可能是新的漩涡中心。他们的到来,注定将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激起未知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