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市古玩市场,喧嚣鼎沸。
时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杂乱的地摊和仿古建筑镀上了一层廉价的金色。空气里混杂着旧货的霉味、香火气和小吃的油烟味,人声、讨价还价声、喇叭里的促销声交织成一片市井的交响。
林梦砚混迹其中,显得格格不入,又仿佛如鱼得水。
她依旧是那身宽松的黑色铆钉卫衣,墨黑短发有些凌乱,嘴里叼着根刚买的糖葫芦,深紫色的瞳孔懒洋洋地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古董”——从仿制的唐三彩到做旧的明清家具,从号称商周的青铜器(实际可能上周的)到各种真假难辨的玉石挂件。
她身边,跟着一脸苦相、精神萎靡的小王。这位749局的年轻监护员,此刻感觉自己像个跟着自家任性大少爷出来瞎逛的跟班,身心俱疲。
“林哥,咱们……不是应该直接去镇岳寺吗?”小王忍不住低声提醒,他手腕上的特制监测表显示,北郊方向的异常能量读数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攀升。
“急什么?”林梦砚咬下一颗山楂,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鼓的,“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再说了,上门修东西,不得先看看配件市场?”
她在一个卖各种木质杂项的地摊前停下。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老板,这个怎么卖?”林梦砚用拿着糖葫芦的手指,点了点摊子角落一块黑不溜秋、其貌不扬,甚至边缘还有些焦糊痕迹的木牌。木牌形状不规则,表面似乎有些天然的扭曲纹路。
“哎呦,小哥好眼力!”摊主立刻来了精神,拿起木牌吹了吹灰,“这可是正经的雷击木!桃木的!辟邪镇宅,效果杠杠的!您看这纹路,这叫天雷纹,做护身符再合适不过!一口价,八百!”
林梦砚没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咬了一口糖葫芦。
小王在一旁嘴角抽搐,他怎么看那都像块烧火棍劈下来的边角料。
“老板,欺负年轻人不懂行啊?”林梦砚慢悠悠地开口,糖葫芦棍在指尖转了一圈,“枣木充桃木,火烤冒充雷击,你这‘天雷’是煤气灶劈的吧?五十,卖不卖?”
摊主脸色一僵,没想到遇到个懂行的,讪讪道:“小哥,这……这真是雷击木,您再看看……”
“三十。”林梦砚作势要走。
“别别别!五十就五十!交个朋友!”摊主赶紧把木牌递过来。
林梦砚接过木牌,随手抛了抛,感受了一下那微乎其微、但确实存在的、至阳至刚的残余气息,满意地揣进兜里。付钱的时候,她像是随口闲聊:“老板,听说北边山里那老庙,不太平?”
摊主一边收钱,一边压低声音:“可不是嘛!那镇岳寺,邪性得很!老辈人都说那下面压着东西!最近更是怪事不断,晚上都能听见地底下有响动……我们这行都不敢收那边出来的物件。”他顿了顿,神秘兮兮地补充,“而且,最近除了你们这些……好奇的,还有几波生面孔在打听那庙,看着就不像好人。”
“哦?”林梦砚眉梢一挑,来了兴趣,“怎么个不像好人法?”
“一个个板着脸,穿着黑西装,大晚上的还戴墨镜,问话硬邦邦的,像……像电影里的特务!”摊主比划着。
林梦砚笑了笑,没再多问,叼着糖葫芦,晃悠着走向下一个摊位。
小王却紧张起来,靠近林梦砚低声道:“林哥,可能是‘归一会’的人!他们果然也盯上这里了!我们得赶紧……”
“慌什么?”林梦砚打断他,眼神依旧散漫,但深紫色的瞳孔深处,却有一丝极淡的灵光掠过。她看似随意地站在街口,实则灵觉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开来。
在她的感知中,脚下这片土地深处,那原本应平稳流淌的地脉之气,此刻正如罹患重症的病人,脉搏紊乱、滞涩,并且在北郊某个点(毫无疑问是镇岳寺),正被一股充满死寂、混乱的外力疯狂抽取、侵蚀,如同一个不断扩大的脓疮,发出无声的哀鸣。
地脉的“警报”在她脑海中尖啸,比任何仪器都来得直观和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