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唇角那抹礼貌的弧度,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层冰冷的锋芒。他记得清楚,当年他去清华报到前,这位一大爷易中海是如何语重心长地“教导”他。
“卫国啊,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空落落的。”
“你贾东旭大哥一家,人口多,住得挤。你看,是不是让你贾大哥先搬到你那西厢房去,大家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嘛。”
当时的林卫国,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年,虽然内里是个成熟的灵魂,却也不想在入学前节外生枝。更何况,他深知那个即将到来的时代,任何关于“私产”的争执,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理由,一个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理由。
于是,他顺水推舟,将房子交给了街道办。
可他万万没想到,仅仅是去读了几年大学,这院里的格局,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贾家不仅住进了西厢房,甚至连他家的三间正房,怕是都早已被易中海和贾家,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只等着他这个“名义上的房主”一点头,就能名正言顺地鸠占鹊巢。
可惜。
他们打错了算盘。
拥有后世记忆的林卫国,早已不是那个需要步步为营、处处忍让的少年。他这次回来,就是要拿回一切属于他的东西。
用最直接,最强硬的方式。
……
林卫国推着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刚走进中院,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院里的大才子,林卫国嘛!毕业了?”
声音的源头,是西厢房的门口。
只见贾东旭斜靠在自家门框上,一条腿抖个不停,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屁股。他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目光像是黏在了林卫国的自行车上,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
那辆车,在午后的阳光下,黑漆锃亮,车铃和车把手上的镀铬件反射着刺眼的光。车架上“永久”两个烫金大字,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这年头,一辆自行车,不亚于后世的一辆小轿车。
贾东旭上下打量着林卫国。
几年不见,这小子身板挺拔了不少,一身得体的蓝色工装衬得他肩宽背直。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五官轮廓分明,特别是那双眼睛,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再配上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贾东旭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无比嫉妒的气质。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事都让这小子占了?
爹妈死得早,成了个孤儿,居然还能考上清华!现在又骑着新车风光回来,看这派头,八成是分了什么好单位。
真是老天不长眼!
贾东旭心里的酸水直往上冒,吐掉嘴里的烟屁股,那股子嫉妒转化成了毫不掩饰的算计。
林卫国停下脚步,车把一横,挡在了身前。
他淡淡地看了贾东旭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久别重逢的客套,也没有被挑衅的愤怒,就像是在看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
对于贾东旭这种人,他连一个字都懒得回。
他越是沉默,贾东旭心里就越是不爽。一个毛头小子,装什么深沉?
见林卫国不搭理自己,贾东旭也不生气,反而嘿嘿笑着凑了上来。他伸出手,想去摸那锃亮的车把,却被林卫国不着痕迹地侧身挡开。
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尴尬地收了回去,只能指着自行车说道:“卫国,你这车真亮堂,是厂里分的吧?”
“正好,哥们明天要去厂里办点事,腿着去太远,把车借我骑两天呗?”
他话说得轻巧,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这辆车他已经预定了。
“借”?
院里谁不知道,贾家的东西,有借没还。小到一根针,大到几斤棒子面,进了他家的门,就别想再出来。
这已经不是借了,这是明晃晃地想长期霸占。
林卫国心中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