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国前脚刚走,街道办的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拢。
门外,一道身影扑了个空。
贾张氏那张胖脸几乎要贴在门板上,她侧着耳朵听了半天,里面却再没了动静。她不死心,又把手抬起来,想再砸门,可一想到刚才林卫国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她举到一半的手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那小子,邪门!
刚才她堵在林家门口,摆出长辈的架子,唾沫横飞地讲着“远亲不如近邻”,暗示着贾东旭结婚后屋子不够住,想让林卫国“发扬风格”,把那三间正房匀一匀。
她本以为,对付一个爹妈刚走、孤身一人的毛头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谁知林卫国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等她一个人说得口干舌燥,才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说完了?”
然后,在贾张氏错愕的目光中,“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那一声门响,不重,却砸得贾张氏心头一颤。
她被关在了门外。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怒火直冲天灵盖。她是谁?她是这院里的老人儿,是贾家的老祖宗!一个黄口小儿也敢给她甩脸子?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贾张氏越想越气,一跺脚,转身就朝着前院冲去。这口气,她咽不下!这房子,她要定了!
肥硕的身躯在前院里横冲直撞,目标明确,一头扎进了一大爷易中海的家里。
“一大爷!你可得为我们家老婆子做主啊!”
人还没完全进屋,凄厉的哭嚎声已经先一步灌了进来。
易中海正坐在那张油光锃亮的八仙桌旁,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壶,悠然自得地品着茶。
贾张氏一进来,也不管地上干净不干净,一屁股坐下去,两条粗腿用力一拍,发出“啪”的闷响。
“我的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开始嚎上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将刚才林卫国如何冷漠、如何无视她、如何把她一个长辈关在门外的事情,添上了十倍的油、加了百倍的醋,绘声绘色地哭诉起来。
“那个小王八蛋!那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不就是读了几天破书,认识几个字吗?现在连六亲都不认了!”
“我老婆子好心好意,想着他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冷清,过去跟他商量商量,他竟然敢当着我的面摔门!”
“他眼里还有没有您这个一大爷?这四合院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贾张氏的声音尖锐刺耳,在不大的屋子里来回冲撞。
易中海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
他听着贾张氏的哭诉,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直到贾张氏嚎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他才慢悠悠地将茶杯放在桌上。
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声音不大,却让贾张氏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易中海抬起眼,浑浊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精光。
林卫国回来了。
这事他昨天就知道了。
对于林家那三间位置绝佳、宽敞明亮的正房,他惦记的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的脑中,有一套执行了多年的完美养老计划。
而贾东旭,就是他这个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是他亲手选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等他老了,干不动了,贾东旭这个他带出来的亲徒弟,就得接他的班,给他养老送终,摔盆打幡。
为了让这个计划万无一失,他这些年没少往贾家身上投资。
可贾家现在住的那两间耳房,实在太逼仄,太上不了台面。贾东旭结了婚,秦淮茹嫁了进来,眼瞅着就要生孩子,那点地方怎么够用?
要是能把林卫国那三间正房拿过来给贾家……
那贾东旭一家,还不对他感恩戴德,把他当亲爹一样供着?
他的养老计划,也就彻底稳了。
本来一切都算计得好好的。林卫国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无权无势,年轻脸皮薄,爹妈又刚走,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
只要自己这个一大爷出面,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让院里几个老人帮衬着说几句,用“集体”和“道德”一压,拿捏一个毛头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