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猪油。
风停了。
三大爷闫埠贵停下了咀嚼。
阴影里的何雨柱攥紧了拳头。
秦淮茹眼里的泪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摇摇欲坠,折射出凄楚又期待的光。
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了这一刻。
而林卫国,只是靠在门框上。
他手里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一半的面容,只留下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就这么隔着一道门槛,居高临下地,冷冷地看着秦淮茹的表演。
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他的目光平静得可怕,像一面被打磨到极致的镜子,将秦淮茹脸上每一分恰到好处的悲伤,每一丝精心计算的颤抖,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直到秦淮茹将那番话说完,眼巴巴地举着那只空碗,将一个为母则刚、卑微求恳的“白莲花”形象,演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林卫国才缓缓地,动了。
他没有去看秦淮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视线反而落在了她递出的那只空碗上。
一只洗得发白,碗沿还有个豁口的旧海碗。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平铺直叙,却像一把冰冷的探针,精准地刺向了秦淮茹伪装下最柔软的要害。
“秦淮茹。”
他叫了她的全名。
“我没记错的话,贾东旭是轧钢厂的正式二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吧?”
一句话。
仅仅一句话。
秦淮茹脸上那副凄楚悲情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纯粹的错愕与慌乱。她举着碗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碗沿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轻微而刺耳的“当啷”声。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按照她的预想,林卫国要么会因为年轻脸皮薄,在三大爷面前不好意思拒绝,半推半就地分她几个饺子。
要么,就会像院里那些被她拿捏住的男人一样,被她的眼泪和柔弱所打动,心疼地把饺子递过来。
可他……
他怎么会直接说出贾东旭的工资?
这跟饺子有关系吗?
林卫国嘴角的弧度,在蒸腾的热气中,显得讥诮而冷漠。
他当然知道有关系。
“三十七块五的工资,在咱们这个院里,除了几个老资格的八级工,可没几个人比得上。”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诛心。
“你家困难?”
林卫国向前微探上身,那双被蒸汽遮挡的眼睛,此刻变得清晰无比,里面的冷光让秦淮茹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看不是你家困难。”
“是你那个婆婆贾张氏,年纪不大,身子骨比谁都壮实,却一天到晚躺在家里等着人伺候,好吃懒做,嘴馋得困难了吧?”
轰!
这一番话,不再是探针,而是一记响亮到极致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秦淮茹的脸上!
将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楚楚可怜,全都打得支离破碎!
她没想到,林卫国不仅对她家的情况了如指掌,而且说话竟然如此一针见血,如此的……不留情面!
这已经不是拒绝,这是在当众撕开她的脸皮,把她内心深处那些最阴暗、最不堪的算计,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