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厂大会的第二天,天色未亮,首都第一机床厂的每一个宣传栏,便成了人群的漩涡中心。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一层叠着一层,将宣传栏围得水泄不通。那股子沸腾的热闹劲儿,比过年抢头香的庙会还要夸张几分。
最新一期的厂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连夜加急赶印了出来。
油墨的气息混杂着清晨的寒露,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
头版头条。
最大号的、加粗的黑体字,每一个笔画都带着力量感,狠狠地砸进所有人的视网膜。
《热烈欢迎我国青年国士、顶级技术专家林卫国同志,担任我厂技术革新部主任兼总工程师!》
仅仅是这个标题,就足以让所有人的心跳再加速一拍。
任命通知的下方,是一篇占据了大半个版面的长篇人物专访。
标题更是充满了那个年代独有的,能点燃血液的激情——《国之栋梁,毅然归来;工业母机,今朝梦圆!》。
标题旁,配着一张林卫国的半身照片。
照片上的青年,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背景是模糊的机械轮廓。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纸张,看到每一个读者的内心。那张俊朗到无可挑剔的面庞,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卓然,足以让全厂所有未婚女工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失守。
专访文章的字里行间,都燃烧着火焰。
它详细地铺开了林卫国那堪称传奇的天才履历。
从石破天惊的十五岁考入清华,到满门忠烈、为国捐躯的家庭背景,再到他为了祖国的工业建设,毅然放弃留苏深造机会的伟大情操。
每一个字,都像昨天杨厂长演讲时那记重锤,再次敲击在工人们的心上,将昨天那股狂热的情绪,推向了更高的顶点。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与抽气声。
“看这里!十五岁!我十五岁还在玩泥巴呢!”
“他爷爷和爸爸都是烈士……难怪,难怪有这种觉悟!”
“放弃去苏联啊!我的老天爷,这得是多大的决心!”
文章的末尾,在通篇激情澎湃的文字衬托下,有一行小字,位置并不起眼,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所有人的神经。
【根据工业部特殊人才引进政策,林卫国同志享受工程师最高级待遇,月薪暂定为150元……】
一百五十元!
这个数字,先是让最先看到的人瞳孔骤然收缩。
紧接着,仿佛有一颗无形的炸弹,在拥挤的人群中央轰然引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为恐怖的声浪炸开!
“多少?我没看错吧?一百五十块!”
一个老钳工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凑近了半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一百五!我的天!杨厂长的工资才一百三十八块!他比厂长还高!”
“这……这还是人吗?他才十九岁啊!我干了一辈子,一个月才四十二块五!”
“什么叫差距?这就叫他娘的差距!”
全厂三千多名职工,无论是在宣传栏前的,还是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都在这一刻,被这个数字彻底击穿了认知。
震惊,羡慕,而后是理所当然的叹服。
这样的国士,拿这样的工资,谁敢说半个不字?
……
三号车间,一个堆满废旧零件的角落。
机油的厚重气味里,贾东旭和一大爷易中海正靠着一台报废的车床,偷偷抽着烟摸鱼。
“师傅,您说那小子真有报纸上说的那么神?”
贾东旭吐出一个烟圈,脸上还带着几分不信邪的痞气。
易中海皱着眉,没有说话,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深思。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但昨天的场面又让他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一个相熟的工友举着一张报纸,兴奋地冲了过来。
“老易!东旭!快看!厂报出来了!你们看这个!”
那人将报纸展开,几乎是怼在了两人的脸上。
贾东旭和易中海的目光,瞬间就被那张刺眼的照片和那个加粗的标题钉住了。
当他们的视线,顺着文章一路下滑,最终定格在末尾那行“月薪暂定为150元”的字样上时,时间仿佛停止了。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