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两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嘈杂的车间里格外突兀。
贾东旭手里的扳手,和易中海手里的锉刀,同时脱手,砸在了水泥地上。
贾东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烟头从嘴角掉落,烫到了衣服也毫无知觉。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一百五十块……
比厂长还高……
他终于真切地意识到,自己之前在院子里挑衅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那不是一个有点背景的年轻人。
那是一个他,贾东旭,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的神!
易中海的反应更为剧烈。
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僵了。
他死死地盯着报纸上林卫国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在他看来,充满了审判的意味。
无尽的悔恨和恐惧,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听信贾张氏的挑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去说教,更后悔自己昨天在大会上,竟然还带着一丝审视和怀疑!
他完了。
得罪了这样一个人物,他这个八级钳工的身份,他苦心经营一辈子的“德高望重”,都成了一个笑话。
……
食堂里,人声鼎沸。
何雨柱用力地扒拉着饭盒里的饭菜,可嘴里却尝不到一丝味道。
周围的空气里,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同一个名字。
“林总工”。
“你听说了吗?林总工的工资,一百五!”
“那算什么!人家是放弃了去苏联的机会,来咱们厂的!这是什么精神?”
“太伟大了!我决定了,以后林总工就是我的偶像!”
一声声崇拜,一句句狂热的议论,像无数根钢针,扎进何雨柱的耳朵里。
他端着饭盒的手,青筋暴起。
昨天散会后,他心里还憋着一股劲,那点在四合院里积攒下的不服和怨气,还没彻底消散。
可现在,在这一面倒的、山呼海啸般的舆论面前,他那点可怜的怨气,被现实彻底击得粉碎,连一丝青烟都没剩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跟人家较劲的行为,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不自量力。
……
与此同时,宣传科的办公室里。
许大茂正耷拉着脑袋,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站在办公桌前。
他的科长,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用手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许大茂!”
“我命令你!”
“立刻!马上!组织你的放映队,把厂报上关于林总工的光辉事迹,给我做成幻灯片!”
“我要你在全厂所有的车间,所有的公共区域,给我循环放映!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时间,不能停!”
科长的声音尖锐而激动。
“这是杨厂长亲自打来的电话,亲自下达的死命令!要是办砸了,你这个放映员也别干了!”
许大茂的头埋得更低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是……科长。”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屈辱又干涩。
让他去宣传林卫国?
让他去把那个处处压他一头,让他丢尽了脸面的家伙,捧成全厂的英雄?
这一刻,许大茂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如此痛苦地感受到,人与人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名为“阶级”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