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的是被一股钻心的头疼给硬生生疼醒的。
感觉就像有人拿了个破凿子,在我脑仁儿里一下一下地戳,还带着嗡嗡的回响,恶心得我胃里直翻腾。
“水……手机……”我眼睛都没睁开,习惯性地就往床边摸,指望能摸到我那个冰冰凉、滑溜溜的手机壳。
结果手指头碰到的,是一片又糙又拉手、还带着毛刺儿的木头边儿。
嗯?不对啊!
我猛地一睁眼,眼皮沉得跟粘住了似的,费了老鼻子劲才撑开。眼前先是模糊一片,缓了好一阵,才勉强能看清。
头顶上是黑黢黢的房梁,挂着几缕蜘蛛网,随着不知道哪儿来的小风轻轻晃悠。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儿直冲鼻子——有土腥气,有老木头烂掉的霉味儿,还有点烧柴火留下的烟呛气。
这他妈绝对不是老子那月租三千五的小窝!
我心跳直接漏了一拍,然后就跟擂鼓似的咚咚狂跳起来。我猛地就想坐起来,结果动作太急,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回去。赶紧用手一撑,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铺着层薄薄的、粗拉拉的破褥子。
我惊恐地扭头四下看。
一间又矮又暗的土坯房。墙是黄泥糊的,疙疙瘩瘩,还有不少裂痕。唯一的小窗户用木棍支着,窗户纸又黄又破,透进来点儿要死不活的光,显得屋里更压抑了。家具?就那么几件:我躺的这张破床,一个歪歪扭扭的木头柜子,一张看着就要散架的小木桌,外加一两个当凳子用的树墩子。真是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
我身上盖的,是一床死沉、打满补丁、颜色都快褪没了的旧棉被。贴身穿的,是一件磨得皮肤刺痒的粗布内衣。
穿越?!
这两个字像晴天霹雳,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了,炸得我四肢冰凉,头皮发麻。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真他妈疼!不是梦!
恐慌像冰水从头顶浇下来,瞬间淹没了全身。我连滚带爬地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粗糙的土地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我跌跌撞撞扑到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前,哆嗦着拉开一条缝,往外偷看。
天是灰蒙蒙的,像盖了块脏抹布。外面是个小土院子,地不平,角落堆着柴火,院墙是矮趴趴的土坯,都快塌了。隔着墙,能看到旁边几家也是又低又破的土坯房或者木屋,稀稀拉拉散在山脚下。远处是模模糊糊的山影子。偶尔有几声狗叫、鸡打鸣,还有不知道哪家女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带着浓重的土坷垃味儿。
民国?!而且还是民国时期的穷山沟?!叶枫(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名字)的心直接沉到了屁眼儿。这环境,这架势,比我在纪录片里看的旧社会还要破败、还要真实,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候,一阵更凶残的头疼像潮水一样拍过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硬生生塞进我脑子里:
一个叫“任家镇”的地方……好像是在个村子里……一个脸黑得跟炭似的、爬满皱纹、穿着带补丁粗布衫的老头,唉声叹气地拍我肩膀……几个穿着绸缎马褂、一脸横肉的混混上门,嚣张地嚷嚷着要“欠租”还是“欠债”……还有更吓人的,关于后山不能去的禁忌,关于晚上野地里有“黑影”晃悠,关于前村老王家一家子死得不明不白,尸体都干巴了,脖子上还有窟窿……
任家镇!叶枫!妖魔鬼怪!
这些碎片硬凑起来,拼出了一个让我如坠冰窖的真相:老子不仅穿到了民国,还他妈是地狱开局——掉进了一个看着平静实则闹鬼的穷山僻壤!
绝望像条毒蛇,缠住了我的脖子,越勒越紧。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跑两步都喘,在这种鬼地方,别说妖魔鬼怪,就是得个感冒、吃坏肚子,可能就直接嗝屁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我死死抠住门框,指甲都快掐进木头里了。我大口喘着气,吸进带着牲口粪味和土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得想招活下来!
就在我吓得快尿裤子的时候,记忆碎片里,一个名字像根救命稻草似的亮了一下——林正英。村里(或者镇上)最近来了个道士,住在村外的义庄,听说挺有本事,会画符捉鬼,大家都又敬又怕地叫他……九叔?
九叔?!
我心跳猛地加速。是那个九叔吗?电影里那个一字眉、法术高强、一脸正气的茅山道长?!
这个发现带来了一线特别荒谬但又无比强烈的希望!这鬼地方要真有脏东西,那九叔就是唯一的活路!
拜师!去找九叔,拜他为师!这是能活命的唯一办法!
这念头一下子就钉死在我脑子里了。可现实立马给了我一棒子。根据那些没捋顺的记忆,我这个身份的“家”,是任家镇下边穷得叮当响的农户。爹妈都是老实巴交、思想老旧的农民。在这年头,种地传宗接代才是正道,跑去当道士这种“不务正业”、“跟鬼神打交道”的行当,在他们眼里估计比败家还可恶,肯定往死里反对。
咋整?
我深吸一口气,在乱糟糟的记忆里拼命翻找。又一个名字冒出来——叶林。是这身体的大哥?记忆里,大哥叶林是个高大壮实、憨厚能干的年轻汉子,是家里的顶梁柱,对弟弟挺照顾,也比一辈子没出过山沟的爹妈见识多点,说不定能说通。
“对!先找大哥!”我下了决心,“必须说服大哥,让他帮我。有他搭腔,兴许还能有点戏。”
定了主意,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点,但更着急了。得赶紧行动。
我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磨得肉疼的粗布衣服,硬着头皮拉开了房门。
土院子里,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衣服的妇人正坐小木墩上摘菜,是“娘”,看着又老又累。她抬头瞅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关心,但更多的是麻木:“枫娃醒了?灶上还有点粥,快去喝了吧。身子好点没?”
“嗯……好,好些了。”我含糊地应着,不敢多看,心里发虚。眼睛扫了一圈,没见着大哥。
“娘……大哥呢?”我试探着问。
“还能去哪?跟你爹去村东头地里忙活了呗。这季节,活儿多着呢。”妇人头也没抬,语气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