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朋友,不知可否拼个桌?”
声音突兀地插入了咀嚼与碗筷的轻响中。悟空正埋头对付一块裹满酱汁、炖得酥烂的兽肋排,闻言只是耳朵微动,连头都没抬,尾巴却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方向偏了偏,像雷达般探测着。林韵儿放下汤匙,抬眸望去。
桌前站着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半旧青色劲装,风尘仆仆,眼神却清亮锐利,像淬过火的刀锋。他虽是在询问,目光却更多地落在悟空的侧脸和那根无意识晃动的尾巴上。
“当然可以,请坐吧。”林韵儿微微颔首,示意对面的空位。
“多谢。”少年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姿态间带着武人特有的利落。“看二位气息沉凝,周身隐有灵韵流转,想必是修习法术之人?”
“我们确实主修法术。”林韵儿接过话头,也打量着对方,“阁下步履沉稳,气血旺盛如烘炉,应是武者?”
“姑娘好眼力。”少年点头,语气平和,“在下王平生,一介散修,无门无派,全靠自己摸索些粗浅功夫,让二位见笑了。”他话虽谦逊,但气息凝而不散,隐隐透出一股初入人级的修为波动——在悟空和林韵儿的感知中,清晰如同暗夜中的烛火。
“王兄自谦了。”林韵儿礼貌回应,心中却生出一丝好奇。散修能在这般年纪达到人级,天赋与毅力定然不俗。
王平生的注意力似乎总被悟空吸引。他看着悟空以惊人的效率“清扫”着桌上的菜肴,动作看似寻常,速度却快得留下残影,偏偏还努力维持着某种“斯文”的假象,那场面着实有些令人目眩。他忍不住再次开口,这次直接面向悟空:“这位兄台,不知如何称呼?”
“唔?”悟空刚塞进一大口晶米饭,腮帮子鼓鼓的,闻言茫然地转过头,金色的瞳孔眨了眨,满是“谁在叫我?”的困惑。他嘴巴动着,显然正在全力处理口中的食物,无暇他顾。
林韵儿在一旁看得好笑,悄悄伸手在悟空腰侧轻拧了一下。
“嗯?”悟空身体一绷,迅速咽下食物,转头看向林韵儿,尾巴疑惑地卷了个问号,“韵儿?怎么了?”
“人家在问你名字呢。”林韵儿无奈地用眼神示意对面。
悟空这才恍然,看向王平生,咧嘴一笑,露出沾着一点酱汁的牙齿:“哦!你好!我叫孙悟空,叫我悟空就行。她是林韵儿。”他的介绍直白得像介绍今天天气不错。
“孙悟空……?”王平生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精光一闪,确认般追问,“莫非就是在御龙城比武大会上,击败了程天英的那位孙悟空?”
“对啊,是我。”悟空点点头,仿佛那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注意力又回到了桌上仅剩的几碟菜上,尾巴愉快地小幅度摆动,显然在评估下一口该吃哪盘。
“原来真是阁下!失敬!”王平生抱了抱拳,神色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几乎难以捕捉,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林韵儿心思细腻,将那丝异样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
“你们还在聊啊?菜要凉了哦!”悟空嘟囔着,筷子已经伸向最后一块蜜汁烤翅。
王平生和林韵儿一看,满满一桌的杯盘果然已十去八九,大部分都进了悟空的肚子。王平生嘴角微抽,但还是很有风度地招来那位英俊老板,又添了几道招牌菜。三人这才真正开始“共餐”。
用餐期间,王平生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悟空,尤其在悟空因为某道菜特别美味而眼睛发亮、尾巴不自觉快速摇动时,他眼底深处总会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他掩饰得很好,谈吐也颇有分寸,只是那份过分的关注,依然让林韵儿心中留了份留意。
酒足饭饱——主要是悟空足饭饱——终于到了结账时刻。
当英俊老板笑容可掬地报出“承惠,二百五十两白银”时,饭庄里陡然一静。所有食客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带着惊愕、好奇与打量。一桌饭吃出这个数目,在榆林城绝非寻常。
王平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无形的拳头击中。红、青、白几种颜色在他脸上交替闪过,精彩纷呈。他手指有些颤抖地从怀中摸出银票,递过去时,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二、二百五……多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老板接过银票,笑容越发灿烂。
悟空摸着滚圆的肚子,满足地舔了舔嘴角,尾巴懒洋洋地搭在椅背上来回拂动,对那个数字毫无概念。林韵儿抿嘴轻笑,瞥了一眼王平生那副强忍肉疼的表情,觉得有趣极了。
三人走出“英俊饭庄”。午后的阳光正好,街道熙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