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阳光房内,只剩下绿植细微的蒸腾作用和远处江面隐约传来的轮船汽笛声。苏晚星那句清晰的拒绝,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傅霆琛眼中一丝真实的波澜。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感激涕零地收下、故作清高地推辞一番再收下、或者讨价还价想要更多——唯独没想过,她会如此直接了当地拒绝。
十万块,对于一个连裙子都洗得发白的学生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可她竟然不要?
傅霆琛身体微微后靠,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受伤的左臂小心地搁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重新落在苏晚星身上,审视的意味更浓,仿佛要穿透她单薄的身体,看清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理由。”他言简意赅,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苏晚星的心脏还在狂跳,但话已出口,反而有种破釜沉舟的平静。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我帮助您,是出于本能,不是为了钱。如果收了这笔钱,味道就变了。”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补充道:“而且……这太多了。我那晚做的,只是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做的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这么多。”
“微不足道的小事?”傅霆琛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嘲讽的弧度,“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你‘微不足道’地打了那个电话,我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或后续感染,在那条冷清的街上躺更久,后果确实难料。傅家的一条命,在你眼里,只值‘微不足道’?”
他的话语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力。
苏晚星的脸更白了,她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在对方看来或许近乎虚伪。她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傅先生,您的安危当然很重要。我的意思是……救助行为本身是无价的,不应该用金钱来衡量。我收了钱,就好像……好像把一件本来应该做的事,变成了一场交易。我心里会不舒服。”
她说得很诚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或许在天之骄子傅霆琛看来有些可笑的坚持和原则。
傅霆琛沉默地看着她。女孩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色琉璃,此刻因为急切和认真,闪烁着纯粹的光。她紧张地抿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但脊背却挺得很直。
这种固执的、带着点傻气的清高,和他接触过的那些绞尽脑汁想从他这里得到点什么的人,截然不同。
有趣。
傅霆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味。他忽然发现,这个闯入他世界的、像株风雨中飘摇小草的女孩,并不像他最初判断的那样简单乏味。
他需要重新评估她。
但傅家的原则,有恩必报,且必须由傅家掌控回报的方式和程度。
“傅家不习惯欠人情,尤其是救命之恩。”傅霆琛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这笔钱,你必须收下。”
苏晚星急了:“傅先生……”
“或者,”傅霆琛打断她,话锋陡然一转,抛出了一个完全出乎苏晚星意料的选项,“你可以选择另一种回报方式。”
苏晚星愣住了,茫然地看着他。
傅霆琛的视线扫过她纤细的手指和带着颜料痕迹的指尖(那是昨天上油画课留下的,她拼命搓洗也没完全干净),慢条斯理地说:“我需要一个临时的看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