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这种安静不同于之前的压抑,反而有种奇异的平和。
吃了几口,傅霆琛似乎随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为什么学油画?”
苏晚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咽下嘴里的粥,老实回答:“喜欢。从小就喜欢拿着画笔涂涂画画,觉得能把看到的美好的东西留下来,是件很幸福的事。”
“幸福?”傅霆琛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不知是针对这个词,还是她的想法。“学艺术,出路并不宽,尤其对你来说,经济压力应该不小。”
他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刺人,但苏晚星能感觉到,他这次似乎并不是在贬低或嘲讽,更像是一种……不带偏见的陈述。
她放下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低声道:“我知道。很多人都这么说。但……画画的时候,我能忘记很多烦恼。而且,我相信只要画得足够好,总能找到出路。”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坚定。
傅霆琛看了她一眼,女孩低垂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阴影,侧脸线条柔和却倔强。他想起下午她画画时专注发光的模样,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又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傅霆琛吃得不多,很快就放下了勺子。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母亲以前也喜欢画画。”
苏晚星惊讶地抬起头。这是傅霆琛第一次主动提及他的家人,尤其是……母亲。外界关于傅家的传闻很多,但关于已故的傅夫人,却鲜少有人提及。
她不敢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傅霆琛的眼神有些悠远,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很久以前。“她画水彩,花园里的花,偶尔也画我。”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但随即,那点柔和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冷寂,“后来,她不画了。”
他没说原因,但苏晚星能从他那骤然冷却的语气和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感受到,那“后来”一定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她想起关于傅家的一些零碎传闻,关于老傅总的风流韵事,关于傅夫人早逝的种种猜测……
她心里莫名地一紧,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原来,这个看似拥有一切、强大无比的男人,也有着不为人知的伤痛过往。
“对不起……”她下意识地道歉,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傅霆琛回过神,瞥了她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流露只是错觉。“吃完了就收拾下去吧。明天准时过来。”
“是,傅先生。”苏晚星连忙起身,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
端着托盘离开书房,轻轻带上门的那一刻,苏晚星的心绪依然难以平静。今晚的傅霆琛,展现了她从未见过的一面——疲惫、偶尔流露的过往,以及那一丝近乎温柔的分享。
宵夜的热气似乎还氤氲在胸口,带着食物之外的、复杂的暖意。
她发现,自己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了解这座冰山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故事。这种好奇,对她而言,或许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夜色深沉,苏晚星回到出租屋,躺在小小的床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傅霆琛那句轻飘飘的“我母亲以前也喜欢画画”。
冰山,似乎又融化了一点点。而她在冰面上行走的脚步,也不知不觉地,又向前踏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