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瘫坐在地,手机从汗湿的手中滑落,屏幕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界面还停留在抖音里那个斜塘镇街头血腥画面的最后一帧。窗外隐约的嘶吼和远处断续的警笛,像背景噪音一样钻进他的耳朵,但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被一种更近在咫尺的死寂攫住了——那是他自己这间出租屋,以及门外楼道里令人不安的寂静。
“操……”他喉咙发紧,低骂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几秒钟的彻底懵圈后,一股求生的蛮力从脚底板直冲脑门。他像被电打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因为恐惧而僵硬。
锁门!他扑到防盗门前,手指抖得厉害,咔哒一声反锁,又手忙脚乱地把那条看起来只能防君子的链锁挂上。窗户!他像个失控的弹球在客厅和卧室之间窜动,挨个检查每一扇窗户的插销。老旧的铝合金推拉窗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每一声都让他心惊肉跳。这破房子的窗户根本不经撞!他冲进厨房,视线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那块厚木砧板和一根擀面杖上。
也顾不上脏了,把砧板斜顶在最大那扇玻璃窗的窗框下,擀面杖则死死塞进窗扇缝隙,用尽全身力气往里楔,直到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做完这一切,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胸腔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把衣服彻底浸透,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安静,太安静了,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但那种死寂反而像浓稠的胶水糊住了空气。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像要破膛而出。
得看看有什么能吃的!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冰箱前,猛地拉开,冷气混合着些许异味扑面而来。几瓶王老吉,半瓶老干妈,还有两个表皮已经开始发皱渗水的西红柿,冰箱旁边倒还有大半箱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和半箱矿泉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庆幸涌上喉头,差点让他鼻尖发酸。“幸亏平时懒,买泡面都整箱买的。”他抱着那半箱泡面,像抱住救命稻草。心里飞快盘算:一天两包,省着点,或许能撑十天半个月,水更得省着喝。
光有吃的还不够。他的目光在逼仄的房间里凶狠地扫视,最后定格在电脑桌旁那把锈迹斑斑、手柄缠着脏兮兮胶布的螺丝刀上,那是平时专门用来暴力破拆那些过度包装的快递盒的。他捡起来掂量了一下,太短,太轻,根本不顺手,捅人都嫌费劲。他又窜进厨房,一把厚重的砍骨刀就静静躺在沾满油污的角落,刀口甚至还有些卷刃,是他偶尔想喝口汤时,剁排骨留下的痕迹。他握住裹着油腻的木质刀柄,一种冰冷、沉甸甸的触感顺着掌心直抵心尖,一种混合着恐惧和虚张声势的、扭曲的勇气冒了出来,让他手指微微颤抖。就在他试图用抹布擦拭一下刀身上凝固的油渍时——他突然一个激灵:“老宋昨天淋过雨,刚刚正发着高烧,他...”
“你疯了么?老头子,你别过来,啊——!”对门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短促到变调的尖叫!那声音里饱含极致的恐惧,然后像被凭空掐断,戛然而止!伴随着玻璃水杯砸碎在地板上,是宋婶!紧接着,是重物砸在地面的闷响,以及一种……一种黏腻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和撕裂声,夹杂着类似野兽护食时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满足又凶残的低沉咆哮!
徐明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成了冰坨。他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停滞了,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拼命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丝动静。那可怕的声音持续着,骨头被咬碎的脆响、湿滑的吮吸声,仿佛就在他耳边无限放大。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他下意识地靠近门板,想通过猫眼看看对面啥情况。慌乱中,他绊到了放在桌角上的一个不锈钢脸盆,那是他上礼拜用破手机换来的。
“哐啷啷——!!!”金属脸盆砸在地板上,又翻滚弹跳,发出的噪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尖锐得像一场爆炸!
门外的咀嚼声和咆哮声,瞬间停了。世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寂静,连窗外的雨声和远处的嘈杂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徐明保持着那个,半弓着腰的贴在门板上的姿势,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不敢转一下。他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狂跳的声音,像催命的哀乐。
“嗬……”一声拖长的、带着湿漉漉杂音和明显气流的喘息,像毒蛇的信子,紧紧贴上了他的门缝。
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挪到了他的门前,停住。一个模糊、扭曲的黑影,彻底挡住了门缝底下那线微弱的光,屋内又暗了几分。一股浓烈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老宋身上那股他熟悉的、但现在变得腐朽不堪的气息,像无形的触手,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弥漫在空气中。
那个东西,就站在门外,也一动不动,仿佛在侧耳倾听。徐明在门内贴着门板看外面,老宋在门外贴着门板听里面,老宋变怪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