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徐明又被一阵沉重而拖沓、像是有人用脚在蹭门的敲门声惊醒的。他猛地睁开眼，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脖子酸痛得像被老虎钳拧过。但奇怪的是，睡前那场来势汹汹、差点把他脑子烧糊的高烧，竟然退了大半，只剩下浑身肌肉像是被一群壮汉轮番蹂躏过后的酸软，以及喉咙里像是含着一块砂纸的干痛。
“谁…谁啊？”他哑着嗓子问，声音粗糙得像是用砂纸在摩擦木头。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灯的开关，“啪嗒”一声，还是毫无反应，世界依旧沉浸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对门老宋虚弱又焦急、带着明显气短和颤音的声音：“小明……开开门……是宋叔……顶…顶不住了……”
徐明心里猛地一沉，睡意瞬间全无。他连滚带爬地翻身下床，踉跄着扑到门边，踮起脚凑到猫眼前。透过那个狭窄的视野，他看到老宋整个人几乎软瘫着靠在门板上，那张平时还算精神的脸上，此刻蜡黄中透着不正常的、病态的红晕，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嘴唇干裂爆皮，渗着血丝。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早已起球的旧秋衣，领口被汗水浸透，颜色深了一块，紧紧贴在他瘦削的胸口上。
他连忙拧开反锁，打开门。老宋几乎是带着一股滚烫的热浪和浓重的汗酸气倒了进来，徐明赶紧伸手扶住他。老宋的手烫得吓人，而且像筛糠一样不住地微微颤抖。
“宋叔！您…您这是怎么了？！”
“药…小明，你今早买的药…”老宋喘着粗气，几乎是被徐明半拖半抱地搀扶到客厅坐下，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冷战，牙齿咯咯作响，“我跟你婶子…都…都倒下了…烧得糊里糊涂…说胡话…家里…家里一点药都没了…一粒都没了…”
徐明立刻明白了。老宋这是硬撑着一口气，拖着病体来求援了。看着老宋痛苦扭曲的面容和那近乎绝望的眼神，徐明心里一阵发酸，赶紧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又把昨天买的退烧药翻出来，手忙脚乱地抠出几粒，递到老宋嘴边：“宋叔，您先别说话，赶紧的，把药吃了！缓缓再说！”
老宋的手抖得厉害，接水杯时差点把水全晃洒了。他好不容易才把药吞下去，然后瘫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像破风箱一样喘了好一会儿粗气。半晌，他才断断续续、声音飘忽地说：“邪门…这病太邪门了…烧得人胡说八道…眼前全是重影…我昨晚…好像听见外面好多人在跑…在哭喊…还有…还有不像人叫的动静…跟野兽似的…吓死个人…”
徐明心里咯噔一下，心里虽有些许差异，但还是安慰老宋道：“宋叔，您…您就是烧太高了，产生幻听了。没事，吃了药，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他把剩下的半盒药全都塞进老宋手里，“这些您都拿着，回去和婶子分着吃，千万…千万挺住啊！”
老宋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微弱的感激，他想说什么，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咳得弯下腰去，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他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挪，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这鬼天…这鬼天…”
送走老宋，徐明关上门，背紧紧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老宋那副惨状，还有他描述的所谓“幻听”，绝对不正常！他自己昨天也发了高烧，出门买药也淋了雨，现在却莫名其妙好了大半，这中间到底他妈的发生了什么？！
他冲回房间，一把抓起还有一丝电量的手机。屏幕亮起，瞬间被无数条来自腾讯新闻、抖音和微信的推送淹没，鲜红的“紧急”、“警报”、“特级”字样触目惊心，像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划破了屏幕。
他手指颤抖着点开最上面那条腾讯新闻的推送，标题加粗刺眼得几乎要蹦出屏幕：【特级警报】，发布时间2小时以前。
“国家应急管理部、国家航天局、国家疾控中心联合发布：近地小行星实施拦截事件导致的降雨异常现象，目前相关机构已在降雨样本中检测有最新发现：雨水中含有未知地外生物，可通过皮肤接触或者消化系统感染，导致莫名高烧，致幻，癫狂，嗜血且极具攻击性。”“鉴于目前情况，请全体民众，务必严格遵守以下规定：
1.绝对避免直接接触或饮用近期雨水！如已接触或是饮用，请立即用肥皂和清水彻底清洗然后就医。
2.密切关注自身及家人健康状况，如出现突发高烧、严重幻觉、行为异常等症状，请立即隔离并拨打急救电话。
3.当前，该物质的其他有效传播途径、有效预防措施及治疗方案均不明，相关科研机构仍在全力攻关。请务必以官方发布信息为准，不传谣、不信谣！”
通报的措辞冷静而克制，甚至带着一丝官僚式的严谨，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徐明的脑海，让他不寒而栗：情况不明，正在研究，后果未知…那他妈不就是没救的意思吗？！
徐明看着这条消息，瞳孔骤然收缩。皮肤接触！消化系统！他想起自己昨天出门买药时也淋了雨，还他妈的发着高烧！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现在没事？烧退了，脑子也清醒？难道老子天赋异禀？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下意识地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摸出最后一根“红双喜”点上，深吸了一口，试图用尼古丁来压惊。
官方通报的——流星尘、红雨、高烧、变异！而他自己，这个不知道为什么侥幸退了烧、目前看来还他妈算正常的家伙，此刻正他妈的身处风暴的最中心！
窗外，斜塘镇的上空，警笛声此起彼伏，尖锐刺耳，但似乎完全无法压制那从四面八方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尖叫和某种…某种绝非人类能发出的低沉嘶吼。这嘶吼，与老宋刚才描述的“幻听”，一模一样。
末日，仅仅是因为天上掉下来几块破石头，被导弹打碎后，混在雨里落了下来。而它带来的后果，却如同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无人能知，无人能控。
徐明想赶紧打个电话，但是发现此时手机屏幕右上角信号已经是空格了。“完蛋了，停电好久了，看样子移动信号站的备用电源也罢工了，但是为什么没有工作人员去维护呢？”徐明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像极了他此刻岌岌可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