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再累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右肩有点隐隐作痛——那是砍骨刀卡在感染者脖子里时,他拼命挣脱留下的扭伤。现在他手无寸铁,妈的……咒骂有气无力,连他自己都听不清。那把陪了他三年的砍骨刀,现在怕是还插在那个保安感染者的脖子上。只剩别在后腰的那把生锈螺丝刀,像个可笑的安慰。
徐明强迫自己站起来,朝着记忆中东源山的深处跋涉。山路比他想象的更难行。去年留下的那点模糊印象,早已被疯长的灌木和雨水冲刷出的沟壑抹平。每走一步,脚下的烂泥都试图没收掉他的鞋子。山林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点打在树叶上的滴答声,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这种过分的安静,像一张无形的网,勒得他喘不过气。
终于,在半山腰一处突出的岩石下,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容身的浅洞。岩石像帽檐一样伸出来,勉强能挡住斜落的雨水。洞里积着干燥的枯叶和苔藓,散发出一股霉味,但比起山下那令人作呕的气息,这里简直算得上是净土。
他一屁股瘫坐在苔藓上,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拧开一瓶矿泉水,手依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渴。
岩洞里的黑暗浓得化不开。他找来些许干柴点着一小簇篝火,嚼着一包干面饼,干涩的口感让他不得不小口啜饮着珍贵的矿泉水。吃完东西他点燃一支香烟,尼古丁的麻痹和篝火的温暖,让他恍惚间觉得仿佛是在体验周末的野营生活。洞外一丝丝声响,风吹过松林的呜咽,不知名昆虫的窸窣,还有远处隐约的、令人不安的动静,又残酷的将他拉回现实。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他喃喃自语,试图用吐槽驱散内心的恐慌。从炒币爆仓到网店歇菜,再到如今躲在山洞里啃面饼,他的人生简直是个向下俯冲的完美抛物线。
疲倦最终战胜了焦虑。他把螺丝刀紧紧攥在手里,背包枕在脑后,蜷缩在干燥的苔藓上。山里的夜格外寒冷,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冻得他牙齿打颤。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勿寒老家,吃着热腾腾的热干面……
半夜,徐明被雨点滴答声和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惊醒的。洞外光线朦胧,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见洞口枯叶堆旁,有个灰扑扑的影子在蠕动。不是大型野兽,个头不大,动作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僵硬。徐明屏住呼吸,悄悄握紧螺丝刀。
那东西似乎被洞内的人气吸引,慢慢转过身来——是一只兔子。一双眼睛不再是温顺的红色,而是血红血红,嘴角不受控制地淌着涎水,发出轻微的嗬嗬声。它的一条前腿以奇怪的角度弯曲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似乎受过伤,却仍执着地向洞内挪动。
连兔子也……徐明心里一沉。雨水的影响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已经渗透到山野的每个角落。变异兔子发现了他,突然变得焦躁,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急促,竟后腿蹬地,猛地朝他扑来!动作虽因残疾而笨拙,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劲。
徐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侧身躲过。兔子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毫不停顿,转身又扑。几次扑空后,徐明也被逼出了火气。妈的,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连兔子都敢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看准兔子再次扑来的时机,他没有再躲,而是用背包猛地一挡。兔子撞在背包上,动作一滞。徐明趁机一脚踩在它完好的后腿上,握紧螺丝刀,犹豫了一瞬,终究狠下心来,朝着它的头颅狠狠扎下!
处理掉变异兔子,用苔藓擦干净螺丝刀上的血渍,他这时才来得及再看看身边处境,篝火早已熄灭。洞外的天色已经蒙蒙发亮,山林笼罩在一片淡青色的晨雾之中。他走到洞口,望着脚下那片寂静中潜藏着无数未知危险的山谷,又回头看了看那只死去的变异兔子。
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出来:这东源山,远比我想象的更危险。我当初只考虑到山中没什么人,但是现在野兽变异了,意味着这里没有一寸土地是安全的。
相比之下,那个已经陷入混乱的斜塘镇,虽然危机四伏,但至少那里的街道是他熟悉的,那里的建筑能提供更坚实的庇护,那里的物资点他也大致有数。在那个文明的废墟里,危险至少是看得见的,规则(哪怕是末日的规则)也是可以摸索的。而在这里,每一片树叶后面都可能藏着无法理解的恐怖。
他妈的,还得回去……他踌躇着,做出了决定。
他看向山下镇子的方向,那里沉寂在一片黑暗中,却莫名地比这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显得更亲切些。
必须回去。这个念头变得无比清晰。留在山上,迟早会被这些看不见的威胁吞噬。
徐明再次背上破洞的背包,最后看了一眼那只变异兔子的尸体,转身踏上了返回镇子的路。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危险上,但比起这片陌生的山林,那个已然沦陷的故乡,反而成了他唯一能想到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