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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归途(1 / 1)

迈出岩洞,晨雾带着浓重的土腥和腐烂植物的气息。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显狰狞,被红雨浸透的泥泞山路滑得像抹了油,每走一步都得用捡来的木棍死死拄地,试探着前行。山林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和心跳,以及偶尔踩断枯枝的脆响,在这过分的安静里炸开,吓得他自己一哆嗦。

徐明像一只受惊的麋鹿,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这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不正常。越靠近山脚,人类活动的痕迹越多,也越触目惊心。废弃的塑料袋挂在灌木上,像招魂的幡。一个破烂的童鞋陷在泥里,诉说着仓皇逃窜的过去。当他终于踏上那条熟悉的、连接镇子的03省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仅仅只是一个晚上,柏油路面已经被一层粘稠的、暗红色的浆状物覆盖,仿佛铺了一层凝固的血毯。几辆汽车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撞在一起,有的车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有的车窗碎裂,玻璃碴子上挂着深色的污迹。一辆大巴侧翻在路边,红色的浆液从车底缓缓渗出,汇入路面的血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汽油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头晕。

这就是他熟悉的回家路?现在看起来更像通往地狱的入口。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须穿过这片区域,回到相对熟悉的家,那里有更多的建筑可以躲藏,或许还有未被洗劫一空的便利店。

他选择了一条小路,打算从后方绕进镇子。途径路边加油站时,他停了下来。加油机被砸坏了,玻璃碎片和油污混在一起。旁边的便利店橱窗完全碎裂,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大多已被踩踏得不成样子。就在这时,他听到便利店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徐明瞬间僵住,全身肌肉绷紧,猛地蹲下身,借助一辆油罐车隐藏。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车缝望出去。只见一个身影背对着他,正在狼藉的货架间缓慢地、僵硬地翻找着什么。它穿着沾满污垢的加油站工作服,动作极其不协调,像提线木偶。

是幸存者?还是……

徐明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那东西似乎没找到想要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被痰堵住的嗬嗬声,猛地转过身来!徐明看得清清楚楚——它的右脸连带右眼已经被咬去一大片,只剩深可见骨的伤口和腥红的左眼,嘴角不自然地咧开,像极了终结者2里的机器人。它手里抓着一袋被血污浸透的不知什么玩意,无意识地捏握着。是感染者!

幸运的是,它似乎并没有发现徐明,只是漫无目的地晃动着脑袋。徐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向后挪动,每一步都轻得像羽毛落地。他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汽车钢板,缓慢撤离。就在他快要退出加油站范围时,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水坑。哗!一声并不响亮但在死寂中却如同惊雷的脆响!那感染者猛地转过头,腥红的独眼似乎锁定了徐明的方向,发出一声更加急促的嗬嗬声,踉跄着扑了过来!徐明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隐藏,转身就没命地狂奔起来!他听到身后那拖沓而急促的脚步声和嘶吼声,肾上腺素飙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博尔特也不过如此。一头扎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七拐八绕,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他背靠着湿漉漉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好几分钟,才慢慢缓过神。

操……视力不好……听力……嗅觉……他喘着气,下意识地总结着用命换来的情报,跟狗日的丧尸片……有点像……

稍微平复后,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决定先去自己租住的那栋楼看看。楼下的老王便利店是他此刻最明确的目标。

他像幽灵一样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间穿梭,利用一切掩体——垃圾桶、报亭、废弃车辆——隐藏行踪。越往镇中心走,景象越惨烈。破碎的玻璃,散落的物品,干涸的血迹,甚至偶尔能看到角落里勉强还剩个人形、被啃噬过的残骸……他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胃里一阵翻腾。

终于,他那栋熟悉的六层自建房出现在眼前。单元门口的防盗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跟他逃离时一样,只不过散发出来的异味更加浓重了些。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摸到了旁边的便利店。卷帘门被砸变了形,只拉下了一半。他匍匐着,从缝隙里爬了进去。店内一片狼藉,货架倒塌,商品被洗劫一空,地上混杂着碎玻璃和已经发黑的血污。他在废墟里艰难地翻找着,最终摸到了几瓶散落的矿泉水,一小包压得稀碎的饼干,几根火腿肠,有一半都已经被踩瘪了,可现在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了。在彻底拉开收银台抽屉时,最深处赫然出现半条“红双喜”,这一定是老王头自己抽的珍藏。

老王头……谢了……回头给你烧点纸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感谢还是哀悼。他将这些微小的希望小心翼翼塞进背包。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握紧螺丝刀,侧身闪进了那栋他曾经称之为家的楼道。

楼道里弥漫着比外面更浓烈的血腥。他踮着脚尖,屏住呼吸,一步步向上挪。经过老宋家门口时,那扇门还是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死寂中仿佛藏着择人而噬的怪兽。他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来到自家门口,防盗门完好无损,仔细观察半晌,确保没有异样,才闪身进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反锁,挂上链锁,最后用客厅那张沉重的木头餐桌死死抵住门板。做完这一切,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安全了……至少暂时是。窗外,死寂的小镇笼罩在诡异的红雨和迷雾中。他又回来了。深山露营一日游结束,但是更加严酷的生存挑战,才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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