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满泥污的帕杰罗,最终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徐明据点那栋灰砖楼下。
车刚停稳,徐明率先下车,习惯性地警惕扫视四周。欧阳华和欧阳丹也跟着下车。徐明走到那扇用粗铁丝缠绕固定的防盗门前,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只是伸出双手,捏住那拧成麻花状的铁丝两端,手指发力,看似随意地一拧一掰。那足以让普通人需要钳子才能弄开的铁丝扣,竟被他徒手轻松解开。
中年男人锐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这年轻人的手劲大得异乎寻常,绝非普通幸存者所能及。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看在眼里。
三人迅速闪入楼道,楼梯间阴暗潮湿,弥漫着熟悉的霉味。来到顶楼,徐明又熟练地挪开堵门的障碍物,打开了那间储藏室的门。
闷热混浊的空气扑面而来。角落里,一个年轻女子正蜷缩在垫子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仍处在高烧的昏迷中。
“就是她。”徐明低声道,语气带着担忧。
丹丹立刻上前,专业的本能让她迅速进入状态。她跪坐在垫子旁,轻轻翻开女子的眼皮查看瞳孔,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脖颈。
“哥,把我的包给我。”她头也不回地说。中年男人立刻递上背包。
随后,两个男人退到门外相对宽敞的地方。中年男人从战斗服内袋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递了一支给徐明。默默点燃了香烟,辛辣的烟雾暂时驱散了疲惫。
“我叫欧阳华,大家都叫我阳哥。”中年男人吐出一口烟,打破了沉默,“我是市消防大队的。那是我亲妹妹,欧阳丹。”他朝里面努了努嘴。
“我叫徐明,那阳哥你就叫我小明吧。”徐明也深吸了一口烟,扭头对欧阳华道。
“多谢你护着我妹妹。”欧阳华的声音低沉而真诚,“我找了她好几天。断网断电前最后一次通话,只知道她在斜塘镇。我在天蓝大酒店楼顶,用望远镜望了快三天,都快绝望了。”他脸上闪过一丝后怕,“今天要不是恰好看到丹丹和她同事进药店,我根本找不到。我往药店赶那会还没看到你也去那了,结果赶到药店时就看到那鬼东西……我以为……”他没再说下去。
“万幸啊,你和我都刚好在关键时刻出现了,我出现救了你妹妹,你出现救了我们所有人。”徐明淡淡一笑。
这时,欧阳丹检查完毕,轻轻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宽慰:“她没事。主要是着凉,加上劳累惊吓引发的高烧。退烧药和抗生素你等会进去喂她,睡醒出汗后应该就能缓过来。我怕我一个生面孔会吓到她。”她向徐明,微微鞠躬,“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我叫欧阳丹,浙疆大学生物医学系研究生,刚毕业,在市中心医院实习。”
“不用客气。”徐明摆摆手,想起药店里的情形,问道,“你们去药店……是还有别的同伴病了?”
欧阳丹摇了摇头,眼神黯淡:“没有其他同伴了。就我和海澜。去药店是去找维生素的。现在这环境,长期缺乏新鲜蔬果,必须补充维生素,否则会免疫力暴跌,甚至得坏血病。在这种环境下,因为缺乏维生素出现一系列病症的话,离死也不远了,所以我们才冒险去找药。”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两瓶复合维生素递给徐明,“这个给你们,很重要。”
徐明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他只顾着找退烧消炎药,完全没想到这一层。末世求生,知识果然和武器一样重要。“原来是这样……我完全没想到。”
提到海澜,欧阳丹的眼圈又红了:“她叫毕海澜,是我最好的同事……前不久我们就放假了,我来斜塘找她玩的,打算约定一起回老家过年……”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欧阳华掐灭了烟头,看向徐明,语气变得严肃而正式:“小明,你救了丹丹,我信你。这世道一个人撑不下去的。我是市消防大队的指导员,市中心师范大学那边有个官方组织的聚集地,规模不小,有武装,有秩序。你和你的同伴,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过去?那里比这里安全得多。””
徐明心中一动。聚集地?官方组织?这无疑是巨大的诱惑。但看着欧阳华虽然真诚却依旧难掩锋芒的眼神,以及他刚才展现出的强悍身手和职业背景,徐明心里本能地升起一丝警惕。欧阳华因为他救了欧阳丹而信任他,但他对欧阳兄妹的底细却知之甚少。方慧现在昏迷不醒,他绝不能贸然做决定。
“多谢阳哥的好意。”徐明斟酌着词句,“但我得等她醒来,和她商量一下。我不能替她做决定。”同时指了指房间里的方慧。
欧阳华看了他几秒,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也不勉强,点了点头:“理解。这样,我到车上拿点食物和水分给你们。你们先在这里休整。”说完,他拍了拍徐明的肩膀,转身利落地下了楼。
欧阳丹再次为海澜的死伤心落泪,徐明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不一会儿,欧阳华抱着一堆食物上楼来。“这些你们先拿着。聚集地的事,你们考虑清楚。如果想通了,可以来市中心师范大学找我。”他将物资放下,深深地看了徐明一眼,“保重。”
“保重。”徐明点头。
欧阳丹红着眼睛,也对徐明说了声“谢谢,保重”,然后跟着哥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顶楼。
储藏室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徐明和昏睡的方慧。他看着地上的物资,又望了望窗外灰暗的天空,心中充满了迷茫。他拆开一包火腿肠,就着冰冷的矿泉水三两口吞下,又撕开一包泡面,干嚼起来。咸涩的调料粉混着坚硬的面饼碎屑划过喉咙,非但没有带来饱腹感,反而像在空旷的胃里点了一把火,饥饿感更加强烈地灼烧起来。
“妈的,见鬼了。”徐明低声骂了一句,干脆起身,将角落里剩下的五包泡面一股脑全拆了,找出那个小铝锅,接了半瓶水,就在房间中央用酒精炉煮了起来。
面饼在沸水中逐渐软化,浓郁的、带着大量添加剂的人工香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徐明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心里那股荒谬感又升了起来。这饭量……太不正常了。以前一包泡面就能顶一顿,现在五包下肚,居然才感觉刚刚垫了个底?
他抹了抹嘴,烦躁地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在依旧昏睡的方慧身边坐下。烟雾缭绕中,他望着她被欧阳丹仔细擦拭过的脸庞。污垢和血迹褪去,露出了原本清秀的轮廓,虽然还带着高烧后的潮红和虚弱,但眉头已经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看起来干净、脆弱,却又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
派出所里那股烧灼般的力量,还有这饿得发慌的肚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模糊的念头让他不安。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掐灭烟头,靠在墙边,沉沉睡去。
一个新的选择摆在了面前,是固守这个熟悉的据点,还是冒险前往那个充满未知的“聚集地”?所有的将来,只能等方慧醒来再一起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