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被一阵温暖的香气勾醒。睁开眼,发现天已大亮。方慧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背对着他,小心翼翼地用酒精炉加热一小锅粥——那是欧阳兄妹留下的物资。她的动作还有些虚弱,但能起身活动了。
“醒了?”方慧听到动静,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真实的微笑,“感觉怎么样?你先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她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和一个空瓶子当漱口杯。
徐明点点头,快速清理了一下。当他转过身接过方慧递来的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稀粥时,方慧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她清楚地记得,徐明眼睛近视,平时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眼镜,此刻眼镜已在派出所丢失,而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晰、明亮。
没多一会,徐明将粥吃了个精光,还意犹未尽的望向锅里
方慧看着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惊得瞪大了眼睛:“你……你没吃饱?这差不多是两人份的量了!”
徐明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不知道咋回事,饿得心慌。”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高烧会让人虚弱,但绝不会治好多年的近视。派出所里那股烧灼般的力量,还有这饿得发慌的肚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模糊的念头让她不安感更重,但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她迅速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惊疑,只是轻声说:“你吃吧,我再去煮点。”她把锅里剩下的大半碗粥又倒给了徐明,转身重新忙碌起来。
看着方慧的背影,徐明心里也有些乱。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搞清楚派出所后来的事。
“方慧,”徐明放下空碗,声音有些沙哑,“昨天你昏迷后,发生了不少事。你还记得……我们怎么从派出所出来的吗?还有,那两个囚犯……”
方慧搅动汤勺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派出所……我只记得你为了救我,好像……跟那个大块头打起来了,然后我就吓晕了,后面的事很模糊,记不清了。至于那两个畜生……”
她的语气骤然变冷,将如何假意屈从、如何离间、如何诱使内斗、最后如何用螺丝刀反杀的过程,清晰而冷静地叙述了一遍,没有半点隐瞒。
徐明听得心惊肉跳,他无法想象方慧是凭着怎样的意志独自面对这一切的。他沉默片刻,然后开始讲述方慧昏迷后的事情:自己莫名其妙昏睡后醒来,如何出去找药,如何在药店遇到欧阳丹和毕海澜,以及后续的生死危机、欧阳华如神兵天降般的救援、毕海澜的惨死,以及欧阳兄妹的身份和那个关于市中心聚集地的邀请。
信息量巨大,方慧默默地听着,直到徐明讲完,她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问道:“所以,那个欧阳华,邀请我们去聚集地?”
“嗯。他说他是消防大队的,在聚集地有熟人,那里相对安全。”
方慧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死寂的城镇,沉默了片刻。她的担忧并非来自个人的创伤记忆,而是基于最冷静的现实判断:徐明身上发生的变化根本无法解释。饭量的异常暴增,还有被她言语间模糊带过的、在派出所突然爆发的力量……这些在秩序尚存的地方,会立刻被当成异类,甚至威胁。
但她没有把这些担忧说出口,只是用非常务实的语气分析道:“欧阳华救了我们,他的话有一定可信度。聚集地可能意味着稳定的食物和药品和一切供给,这是我们急需的。但是……”她话锋一转,“人多的地方,规矩就多,麻烦也多。我们两个人,势单力薄,就算在平时更别说现在这种光景,没有谁有平白无故去为他人谋物资保安全的责任或义务,除非是像欧阳他们兄妹之情或是像你和我这样。而且,我们对那里的真实情况一无所知。”说罢,她微微觉得哪里不对,脸色微红,还好发烧的红晕仍在,徐明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方慧的分析合情合理,完全掩盖了内心对徐明去聚集地可能会暴露的深层恐惧。
徐明点了点头,方慧的顾虑也正是他想到的。“那你的意思是……再观望一下?”
“我们食物不多了,这是现实。”方慧走回炉子旁,看着锅里所剩无几的粥,“我的想法是,我们得去,但不能就这么去。先想办法在附近再多找点物资,尤其是药品和维生素,手里有粮,心里不慌。然后,我们可以先去看看,但是先不要作出就一定要呆在那里的决定。你觉得呢?”
她把决定权抛回给徐明,但给出的路线却极为谨慎,充满了回旋的余地。
徐明看着方慧冷静的侧脸,心里踏实了一些。有个能商量、能互补的人,在这末世里太重要了。“好,就按你说的办。先准备,再去看看。”
方慧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搅动锅里的粥,掩去了眼底深处那一丝无法言说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