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八点五十分，苏珞提前来到实验室。她特意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实验服，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她仔细检查了实验室的每个角落，确保没有任何可疑物品暴露在外。那个装有记忆抑制剂的样品瓶和父亲的笔记本，都被妥善地藏在暗格中。实验台上，她摆放了几本有机化学的教材和几份正在进行中的实验数据报告——都是系里正规的研究课题。
九点整，实验室的门被准时敲响。
“请进。”苏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门被推开，首先进来的是导师周明。他今天穿着正式的西装，表情严肃。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冲锋衣的男人。
“苏珞，这位是市刑警队重案组的韩烈警官。”周明介绍道，“陆警官，这就是我昨天跟你提过的苏珞，我们系的研二学生，成绩优异，工作认真负责。”
苏珞抬起头，与韩烈的目光相遇。那是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人心。他看起来三十出头，肩线挺拔，身材匀称，深灰色的冲锋衣衬得他的肤色更加健康。袖口处，露出一块老旧的机械手表，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显示出主人细致的一面。
“苏珞同学，打扰了。”韩烈递过证件，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旧伤。
苏珞接过证件，快速扫了一眼：“陆警官，您好。周老师已经跟我说过了，我会尽力配合调查。”
韩烈收回证件，目光在实验室内缓缓扫过，从通风橱到实验台，从试剂架到仪器设备，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苏珞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她握着笔的手上。
“苏珞同学，上月23号晚上，你是不是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的？”韩烈问道，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苏珞点了点头：“是的。那天我在做苯佐卡因的合成实验，因为反应步骤比较多，离开得比较晚。我记得离开时是晚上十一点左右，走之前我还特意检查了门窗，都是锁好的。”
这是她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几乎无懈可击。事实上，那天晚上她确实在合成苯佐卡因，但同时也进行了记忆抑制剂的小试制备。离开实验室的时间，实际上是凌晨一点。
“苯佐卡因...”韩烈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个名词，目光依然锁定在苏珞的脸上，“能简单介绍一下它的合成过程吗？”
苏珞心里微微一紧，但表情依然镇定：“苯佐卡因是对氨基苯甲酸乙酯，是一种局部麻醉药。通常由对氨基苯甲酸与乙醇在酸性条件下酯化制得。我那天做的是教学实验，用的是标准的合成路线。”
她刻意避开韩烈的视线，指尖在桌下轻轻敲击着节拍——这是父亲教她的基础催眠暗示技巧之一，通过特定的节奏来影响对话者的潜意识，使其放松警惕，更容易接受暗示。
然而，韩烈却忽然前倾身体，凑近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苯佐卡因的合成，会用到硝酸铵吗？”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苏珞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催眠的节奏瞬间被打乱。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强作镇定地回答：“不，不会。硝酸铵一般用于含能材料的制备，或者作为氮源在某些反应中使用，与苯佐卡因的合成无关。”
韩烈直起身子，嘴角似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看了一下：“根据我们的调查，上月失窃的硝酸铵共计五公斤，是从四楼的公共试剂库被盗的。而当晚四楼的监控系统恰好出现故障，没有拍到任何画面。”
苏珞轻轻摇头：“我不太清楚四楼的情况。我们实验室的试剂都是按需申领的，平时不会囤积大量化学品。”
“那么，”韩烈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陈康的人？化学系的博士生，研究方向是含能材料。”
陈康...这个名字让苏珞的心猛地一沉。陈康是她父亲苏振邦当年的助手之一，在苏振邦失踪后不久就离开了学术界，据说后来进入了一家民营化工企业。苏珞已经有近十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我不认识。”苏珞回答，声音略微紧绷，“化学系有很多学生，我不可能都认识。”
韩烈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吧。如果有任何关于硝酸铵失窃的线索，请及时联系我们。”
他递给苏珞一张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单位地址。
周明见状，连忙打圆场：“陆警官，苏珞只是个学生，平时除了实验室就是宿舍，不太可能知道太多情况。要不我再带您去看看别的实验室？”
韩烈微微颔首，向门口走去。但在出门前，他忽然回头，目光落在苏珞实验台下方的暗格位置：“苏同学，你的实验台很整洁，连最底层的抽屉都一尘不染。这种细心很难得。”
苏珞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但表面上只是淡淡一笑：“习惯了，我父亲常说，细节决定成败。”
韩烈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消失。他点点头，与周明一同离开了实验室。
门关上后，苏珞才长舒一口气，发现自己手心已经全是冷汗。韩烈显然不是普通的刑警，他的观察力敏锐得可怕，每一个问题都似乎别有深意。
她走到窗边，看着周明和韩烈走出化学楼，向行政楼的方向走去。秋日的阳光洒在韩烈的身上，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苏珞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在花园里捡到的袖扣，放在掌心仔细观察。袖扣是银质的，上面刻着的花纹似乎是一种古老的符号，她从未见过。
忽然，她意识到什么，快步走到实验台前，打开电脑，登录学校的教职工数据库。她输入“韩烈”三个字，搜索结果却是零。
这不可能。如果是来学校公干的刑警，至少会在保卫处有登记，数据库中应该有相关信息。
除非...他用的不是真名。
苏珞的心沉了下去。这个韩烈，究竟是什么人？他来的真正目的，真的是为了调查硝酸铵失窃吗？
她拿起韩烈给她的名片，看着那串电话号码，犹豫着是否应该打过去试探一下。但最终，她还是把名片放回了口袋。
现在最紧迫的，是弄清楚陈康与这件事情的关系。为什么十年后，父亲当年的助手会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苏珞锁上实验室的门，决定去图书馆查阅一些旧资料。也许在那里，她能找到一些关于父亲和陈康的线索。
化学楼的走廊依然空旷，但不知为何，苏珞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自己。她加快了脚步，心中的不安如同蔓延的墨迹，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