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年,十一月……福建泉州港……遭一支自称‘北海王’之假倭舰队袭击……港口被焚,市舶司衙门尽毁……三艘……三艘满载北上粮草之官船……被劫……”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百官的心头。
福建,泉州,官船,粮草!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一场泼天大祸。
“假倭?!”
朱元璋走下龙椅,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怒极反笑,笑声却比哭声更令人胆寒。
他开始在群臣面前踱步,那双森然的眸子,挨个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颗头颅。
“朕看他们是北元的真鬼!”
“扩廓帖木儿的族弟海山,那个在陆地上被咱打得如丧家之犬的东西,竟敢遁入海中,转为海寇!”
“他这是在做什么?在袭扰我大明海疆!”
“三艘官船!”
朱元璋的声音猛地拔高,他走到了大殿中央,那里立着一座一人多高的青铜仙鹤香炉。
他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在鹤身上。
咚——!
沉重的青铜鹤发出一声痛苦的巨震,整个殿堂都在这嗡鸣中颤抖。
“那是我大明北地数百万军民的命根子!”
他指着殿外,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声色俱厉。
“海疆不宁,国之大患!”
“朕的子民,朕的商船,在朕的疆海之上,连安稳都求不得!”
“朕要你们这群废物,何用!”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群臣伏地,瑟瑟发抖。一些胆小的,已是两股战战,几欲昏厥。无人敢抬头,无人敢辩驳,甚至无人敢呼吸。
死一样的寂静。
在这片死寂中,一个身影颤颤巍巍地动了。
左丞相胡惟庸,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膝行出列,叩首。
“陛下……陛下息怒。”
他的声音干涩,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
“海寇狡猾,来去如风,盘踞外洋,的确……的确防不胜防。臣愚见,当务之急,是立刻下旨,严令福建、两广沿海卫所,增派海防,筑高垒,严申海禁,使其无隙可乘……”
他以为自己提出了最稳妥的解决之道。
“放屁!”
朱元璋不等他说完,便是一声厉喝打断。
这声呵斥,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胡惟庸脸上。
“被动挨打!”
朱元璋几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大明朝的左丞相。
“这就是你给咱想出的法子?”
胡惟庸当场吓得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叩头的份。
朱元璋不再看他,而是环视着跪了一地的臣子。
他的眼中,没有半分的怒火消退,只有那开国帝王不容置疑的铁血与燃烧的雄心。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整个胸膛都为之扩张。
“咱告诉你们!”
他的声音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更加可怕的,斩钉截铁的宣告。
“咱不但要防!”
“咱更要剿!”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那无尽的南方。
“咱要组建一支水师!”
“一支前所未有的大明水师!”
“一支能跨过七洲洋,打到马六甲,一直打到他们老巢的无敌舰队!”
他的声音越来越洪亮,越来越激昂,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霸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朕!”
“不但要扫清这些盘踞在海上的残元余孽!”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奉天殿的殿顶,望向了那更为广阔的天与海。
“更要让这四海之内,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之地,都尽归我大明掌控!”
皇帝的宣言,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轰然砸下。
整个奉天殿,连同殿中所有的人心,都在这宣言之下,嗡嗡作响,颤栗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