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田助教的话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冰冷的音节,像是淬了寒意的金属片,一下下敲击在凌风的耳膜上。
“凌风,道馆的时间很宝贵,你的姐姐凌月也为你付出了很多。我希望你不要再浪费自己,以及道馆的时间。”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笔挺的西裤口袋里,下颌微微扬起。
那种姿态,并非刻意为之的傲慢,而是一种早已融入骨髓的、对下位者的俯瞰。
他的语气中,那种“无可救药”的轻蔑显而易见,不加任何掩饰。
仿佛在审视一件出了故障,且毫无维修价值的工具。
“小风,算姐姐求你了,好不好?”
凌月的声音已经不再是质问,而是化作了破碎的哀求。
她抓着凌风手臂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所有血色,显露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凌风的手背上,让他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颤。
是姐姐的眼泪。
“我们现在就去把土狼犬换掉,我……我再去求师傅阿蜜一次,她一定还有更好的初始精灵……”
“就算……就算不是小磁怪,别的也好,只要不是它……”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绝望与恐慌。
为了他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
现在,她愿意将那仅存的、属于天才训练家的体面,再次碾碎,只为将他从悬崖边拉回来。
姐姐的哀求。
助教的逼迫。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审判。
凌风沉默地听着这一切。
他低着头,视线里只有一小片冰冷的地板,以及脚边那个毛茸茸的小家伙。
他知道,在所有人眼中,他的坚持是如此的可笑。
一个父母双亡、靠姐姐接济的孤儿。
一个连道馆考核都岌岌可危的预备训练家。
竟然妄图用一只被整个精灵中心体系,被所有资深训练家,被冰冷的数据与报告公认的“废物”土狼犬,去挑战严苛无比的道馆考核。
这是何等的狂妄。
何等的无知。
他无法解释。
言语,在此刻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要如何描述,自己脑海中那个名为【精灵悟性逆天】的系统?
要如何描绘,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将这只土狼犬的生命层次,从凡俗的尘埃里,拔擢至神明之境的震撼景象?
他不能。
这个秘密的分量,太重了。
重到足以压垮他,压垮姐姐,压垮他们所拥有的一切。
一旦暴露,他脚边这个依赖着自己的小家伙,不会被视为奇迹,只会被当成最珍稀的实验材料。
无穷无尽的觊觎,贪婪,掠夺,最终只会通往解剖台上冰冷的金属光泽。
而他与姐姐,也只会被这失控的漩涡,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他只能承受。
用沉默,去承受这一切。
土狼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内心的剧烈翻涌,它停止了用脑袋蹭裤腿的动作。
它只是安静地蜷缩在那里,用那双碧绿色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瞳孔,专注地凝望着凌风。
那份纯粹的信赖与担忧,是此刻唯一支撑着凌风的温度。
他缓缓抬起了头。
没有滔天的怒火,没有屈辱的涨红,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