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他那引以为傲的威势,在触及到顾宸那平静的目光时,竟如同激流撞上了万仞礁石,被轻而易举地撕碎、化解。
不,甚至不是化解。
而是被一股更宏大、更沉静的气场所覆盖、压制!
朱棣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身边的空气,似乎不再受他掌控,反而被那个布衣囚犯的气场彻底同化。
他才是这间牢房的主人。
而他们四个,是闯入者。
秦王朱樉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他本是四人中最不屑的一个,已经想好了无数句嘲讽这书生装神弄鬼的话。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跪的囚犯,看着他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感觉到一种荒谬。
一种猛虎闯入羊圈,却发现那只羊的眼神比自己还像兽王一样的荒谬感。
隔壁的暗室中。
“吱嘎——”
朱元璋身下的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之剧烈,让他的膝盖狠狠撞在了窥孔下方的墙壁上,传来一声闷响。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窥孔,呼吸在瞬间变得无比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片刻之后,他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坐了回去。
“呼……呼……”
沉重的喘息声,在狭小而死寂的暗室中回荡,清晰可闻。
他见过尸山血海,见过王侯将相的铁腕与权谋,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或卑躬屈膝,或慷慨赴死。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他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一个文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拥有如此气魄!
那不是慷慨激昂的表演,不是故作镇定的伪装。
那是一种兵临城下而面不改色,泰山崩于前而从容不迫的大将之风!
不!
甚至超越了寻常的大将!
寻常将领的镇定,源于对麾下兵马的自信,源于对战局的把握。
而这个顾宸的镇定,却像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超然。
仿佛他不是站在牢里,而是站在九天之上,俯瞰着他们这些在红尘中挣扎的“凡人”。
朱元璋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脑海中,两个完全不同的形象正在疯狂重叠。
一个是蹲在地上,用米粒推演九边军防,将大明后勤命脉剖析得淋漓尽致的绝世帅才。
一个是在皇权天威面前,不跪不拜,眼神平静如渊,气度超然物外的布衣囚徒。
这两个形象,最终合二为一。
“此人,绝非凡品。”
朱元璋在心中,给自己,也给那个囚犯,下了最终的判断。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轻视与怀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已经不是一个“空印案”的余孽那么简单了。
他愈发肯定,这个顾宸,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狂徒。
他要么是足以经天纬地、扭转国运的旷世奇才。
要么,就是一个潜藏至深、心怀叵测,足以倾覆江山的乱世巨寇!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几个皇子能够应对的范畴。
他必须亲自下场。
只有他,大明王朝的开创者,才能真正探明这个男人的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