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四十万两!”
这四个字,不再是雷霆。
它是一场无声的雪崩,是一场吞噬天地的海啸,在密室和牢房之中,同时炸响!
“噗……”
朱标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直冲喉咙。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在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
八百四十万两!
父皇登基以来,整顿田亩,核算人口,励精图治,一年的国库正税收入,才将将过千万两!
这八百四十万两,几乎相当于朝廷正税收入的三分之二!
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朝廷之外,又收了一遍税!
而且收得比朝廷还多!
朱棣更是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是大明的战神,燕王!他最懂军需!他最清楚边军为何缺粮!他最清楚为何每次北伐,后勤总是捉襟见肘!
他此刻终于明白了!
钱!
都去哪儿了!
这不是几个边关将领贪墨粮饷就能造成的窟窿!
这不是户部官员克扣军费就能解释的亏空!
这是根子上烂了!
从帝国肌体的最底层,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吸血、化脓、溃烂!
“原来如此……”朱棣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拳紧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怪不得北元屡剿不灭……怪不得将士们总在挨饿……”
“原来我大明的钱粮,都烂在了根子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后的巨大悲愤与杀意!
然而,这一切的反应,都比不上隔壁暗室中的那个人。
朱元璋的反应,最为剧烈。
他本就因那“三百万两”的推论而心神俱裂,身体摇摇欲坠。
此刻,当这个更具体、更庞大、更无可辩驳的数字——“八百四十万两”——砸进他的耳朵里时,他感觉自己不是被重锤砸中了心脏。
他是被一座山,狠狠地压在了胸口。
那座山,名为“现实”。
“嗬……嗬……”
他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找不到一丝血色。他的呼吸变得极度急促,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嘶鸣,如同一个在深水中拼命挣扎的溺水之人。
他一生最痛恨的是什么?
贪官污吏!
他亲手杀了多少贪墨的官员?成千上万!他创造了多少酷刑来对付那些盘剥百姓的狗官?剥皮,凌迟,抽肠!
他自认手段狠辣,足以震慑天下宵小!
他以为,只要杀光了那些在册的官员,就能换来一个朗朗乾坤!
可他万万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
真正蛀空大明江山的,不是那些他能看见、能杀、能剐的流官!
而是这群他自己建立的制度下,被默许存在的,“看不见”的底层胥吏!
是他!
是他亲手缔造了这个吞噬自己帝国的怪物!
“八百四十万……”
朱元璋低声喃喃,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缓缓滑落。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碎石。
那声音里,愤怒已经褪去。
只剩下无边的震惊。
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