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是判官手中的铁锤,重重落下,不容任何置疑。
“去给咱想一个万全之策!”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他们时间去消化这五个字的重量。
“咱要的,是既能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银子,连本带利地给咱吐出来,断了他们继续通敌资敌的念头!”
这是第一个条件。
“又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甚至是感恩戴德地,继续为咱卖命,为大明北伐!”
这是第二个条件。
“还不能寒了那些老兄弟的心,更不能激起兵变,动摇我大明军心!”
这是第三个条件。
三个条件,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彼此矛盾,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囚笼。
朱元璋看着两个儿子惨白如纸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吐出了最后的判决。
“去办!”
“办不好,你们俩也别当什么皇子了!回凤阳给咱种地去!”
“儿臣……遵旨!”
朱标和朱棣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们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双腿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们不敢回头,不敢再去看父皇那双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窒息的是非之地。
文华殿的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殿外的夜色。
朱标和朱棣接手的,是一个用赫赫军功、君臣情义、国家律法与滔天权术交织缠绕而成的死局。
用“杀”来立威,则军心动荡,北伐大业瞬间崩盘,后患无穷。
用“赦”来安抚,则国法尊严扫地,皇权威严尽失,国本动摇。
这是一条没有出路的路。
朱元璋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看着两个儿子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眼神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失望,有考量,有期许,但最终,一切都缓缓沉淀,化作了冰窟般的冷酷。
他缓缓踱步,走到了通往偏殿的门边。
角落的阴影里,一道死寂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站着,与黑暗融为一体。
毛骧。
锦衣卫的指挥使,皇帝最锋利、最隐秘的屠刀。
朱元璋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投向殿门之外的深邃黑暗,语气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去,‘请’顾宸先生,到隔壁暗室。”
那个“请”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一种森然的意味。
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朱元璋的目光幽深。
“咱倒要看看,咱这两个儿子,会不会去求那把‘刀’。”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他们若不能解,朕就让顾宸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