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据考证,宋室经济最鼎盛时期,其全国岁入,折合白银……”
毛骧的声音顿住了,他感到了一股让他窒息的压力,那压力来自御座之上,那个沉默不语的帝王。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了最后的结论。
“……乃我大明如今总岁入的,六倍之多!”
六倍!
朱元璋的眼睛死死地钉在那卷破败的竹简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这两个字抽走了。
他一生的骄傲,是什么?
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是从一个乞儿,一步步打下这片万里江山。他自认文治武功,远迈前朝。他以为自己已经给了这片土地和人民所能给的最好的一切。
可现在,这卷来自数百年前的残篇,这些冰冷无情的数字,却像一个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六倍的差距!
他引以为傲的“武功治国”,在这恐怖的经济数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如此……贫瘠。
如此……可笑。
他原以为,顾宸献上的银行之策,断绝勋贵财路,只是精于算计的“奇巧淫技”,是为了解决眼下困局的非常手段。
直到这一刻,他才悚然惊觉。
顾宸不是在解决一个问题。
他是在展示一个世界。
一个朱元璋从未想象过,却又真实存在过的,富裕到令人战栗的世界。
那个年轻人,不是在危言耸听。
他是在用这些被历史尘封的数据,向自己描绘一个“可以达到的未来”!
朱元璋的思绪,瞬间穿透了迷雾。
顾宸建立“实学馆”,专攻“算学”与“经世济民之术”……
他不是在空谈阔论!
他是在为弥补这六倍的差距,培养未来的工匠与基石!
银行,市舶司,实学馆……所有看似独立的棋子,在这一刻,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构成了一副宏大到让他心惊肉跳的棋局。
朱元璋的内心,巨浪滔天。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让无数英雄豪杰胆寒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被彻底震撼后的茫然。
他的目光穿过殿门,望向了宫城之外,顾宸所在的那个方向。
许久,一声幽幽的叹息,在死寂的御书房内响起。
“这个顾宸的价值……”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艰涩,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胸膛最深处挤压出来的。
“比咱预想的,恐怖百倍。”
他拿起御案上那份关于成立国家银行的折子,那份他亲手批红的文书,此刻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
这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需要这个“异数”。
他需要这个年轻人,为他,为大明,开辟出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通往那个六倍财富的霸主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