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窟深处,那道猩红眼眸骤然睁开,在韩家祠堂跳动的烛火映照下,泛出一抹幽绿光晕,宛如浸在毒汁中的蛇眼。
韩老祖手中的匕首刚刺入丹田,元婴在识海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刹那间碎裂成九瓣金红交织的光片。
“噼啪——”整座祠堂的祖宗牌位同时炸裂,紫檀木碎片混着鎏金漆屑四溅。
金红的血珠溅落在“韩氏历代先祖”的匾额上,顺着“韩”字的笔画蜿蜒而下,恰似二十年前,他亲手在韩冰之母亲苏婉心口刻下锁龙印时,淌出的那道血痕。
“老祖!”守在门外的护院撞开木门时,老人正蜷缩在满地牌位碎片里,双手死死攥着丹田位置。
那里原本流转的元婴灵光,此刻只剩一团漆黑如墨的窃运之力,像活物般顺着经脉啃噬血肉,所过之处皮肤瞬间溃烂。
“抬……抬去浮岛。”他吐着黑红的血沫,指甲在青砖上划出深痕,留下蜿蜒的血线,“求见……韩老板。”
护院们面面相觑,这曾是韩家说一不二的元婴老祖,如今却成了连站都站不稳的“活肉”,可那种眼底的决绝,让没人敢违抗。
起源网吧的守卫见着被抬来的韩无涯时,差点挥起玄光法器将他当成阴邪之物净化。
但不等他们动手,二楼雅间的雕花窗“吱呀”一声推开。
韩冰之的声音裹着淡淡灵茶香飘下,平静无澜:“让他进来。”
竹帘掀起的瞬间,腐肉混合着血腥的气味涌进来,冲得值夜学徒皱紧了眉。
韩老祖被两个护院架着,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像条被剥了鳞的鱼。
每一寸皮肤都渗着黑血,滴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他浑浊的眼好不容易聚焦在韩冰之身上,喉结艰难滚动,声音嘶哑如磨砂纸:“当年……我把你娘钉在锁龙台时,她也是这样看着我,眼神无恨,唯有……求。”
韩冰之将桌上的青瓷茶盏推到他手边。茶盏底与檀木案几相碰的轻响,像根细针戳破了记忆的薄膜。
七岁那年,他跪在祠堂冰冷的地面上,看着母亲被玄铁锁链拖下地窖,她也是这样端着茶盏,茶水泼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浑身发抖,却哭都不敢哭。
“您当年能亲手把我娘钉进地底,能把三岁的我扔进乱葬岗,如今肯低头求我,也算不容易。”他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冰裂纹,目光落在韩无涯渗血的丹田处:“要茶,还是要我饶了韩家?”
韩老祖颤抖的手刚要碰到茶盏,又像被火烫到般猛地缩回。
他盯着茶盏里自己扭曲的倒影。
满脸血污,皮肤溃烂,哪还有半分元婴老祖的仙风道骨,分明是具苟延残喘的尸体。“我不是为自己求情,也不是为韩家……”他咳得浑身颤抖,黑血溅在韩冰之的青衫下摆,晕染出一片深色痕迹,“韩家最后一点干净的香火,是婉儿。她什么都不知道,从小被当成嫡系养着,连自己的身世都不清楚……放她走,让她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她知不知道,不重要。”韩冰之突然起身,青衫带起的风掀翻了茶盏。
温热的茶水在案几上洇开,宛如当年地窟石壁上蜿蜒的血迹,“重要的是,从今往后,没人再需要替别人活着,没人再需要当谁的祭品。”他抬手挥出一道灵能,将韩无涯体内乱窜的窃运之力暂时压制,“你要见我,我见了;你求我放她,我答应。但韩家欠的债,还没完。”
三日后的韩家宗祠旧址,早已改头换面。
新砌的白玉高台上,堆着半人高的韩氏族谱,从泛黄的绢布手札到烫金的精装册子,记录着韩家三百年的血脉传承。
韩冰之立于台顶,玄色广袖随风翻卷,腰间系统核心泛着淡淡金光。
台下万人仰头,黑压压的一片。
君宁的魔焰在左侧燃烧,映红了半边天;李星扛着用《只狼》兑换的“不死斩”,刀身咒文闪烁着寒光。
倪笑笑的九尾轻轻扫开拥挤的人群。
这些曾被家族抛弃、被宗门轻视、被血脉压得喘不过气的“弃子”,此刻眼里都燃着滚烫的火。
“起香。”墨砚舟的声音如玉磬轻叩,清越而有力。
他捧着青铜香炉拾级而上,炉中燃着的并非祭祀先祖的香,而是用玩家贡献值换来的“薪火香”,淡蓝色的烟缕萦绕,带着灵气的清甜。“《起源玩家公约第一条》:凡登入起源者,不分人妖仙魔、不论出身贵贱、不究过往对错,皆以战绩定尊卑,以贡献换资源,以初心守浮岛。”
“以战绩定尊卑!”赤虬的吼声震得檐角铜铃簌簌作响,他扛着的“灭尽龙巨锤”重重磕在地上,青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以贡献换资源!”倪笑笑的九尾卷起狂风,将众人的呐喊送向更远的山坳,惊起一群飞鸟。
韩冰之指尖凝出一簇幽蓝火焰,这火焰融合了《星际争霸》虫族腐化之力与母亲残魂的灵力,既焚万物,亦承执念。
当火苗触到族谱封皮时,台下突然炸开一片抽气声。
那是韩家三百年的根基,是无数人引以为傲的血脉凭证,此刻却在火中蜷缩成焦黑的蝴蝶,纷纷扬扬地飘落。
“我韩冰之,今日烧的不只是一本族谱,断的不只是一个韩姓。”他望着翻飞的纸灰,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半块玉牌,忆起十二岁被驱赶至矿洞,工头恶狠狠地往他伤口撒盐,想起在起源网吧里第一次调出《鬼泣》魔人化技能时,君宁眼里重新亮起的光,“我烧的是三百年的等级压制,断的是三百年的奴性!”
“轰——”天空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
命格联网图谱的虚影在云层中展开,覆盖了整个浮岛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