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岛边缘，那道曾抵御天雷的符阵早已黯淡无光。
墨铃儿蜷缩在阵法下面，小小的身子因为恐惧而轻微发抖。
她紧紧捂住怀里男孩的耳朵，大眼睛里全是惊恐，死死盯着那片正在崩塌的数据雷云。
小男孩，小铃铛，整个人都在她怀里抽搐。
他的脸憋得通红，双耳渗出细密的血丝，却用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任何声音泄露出来。
那不是他的声音。
是三十六个声音，尖锐，愤怒，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搅动。
“他还欠我们一场公平对决！”
“凭什么！凭什么他能改规则！”
“杀了他！杀了他！”
墨铃儿什么也听不见。
她只是觉得怀里的小铃铛抖得越来越厉害，像一只快要冻死的小鸟。
她只能更用力地抱紧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风拂过她的脸颊。
墨铃儿下意识地抬头。
不远处的半空中，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雪白的儒衫，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如玉，只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手里捧着一本古旧的青铜书册，书页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枯叶在地上摩擦。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眼望向浮岛中央那座最高的建筑，那是数据库的所在。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看到了里面发生的一切。
“李剑一……”
他轻声低语，声音空灵得不似活人。
他翻动着手里的青铜书册，指尖划过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最终停在一页空白上。
“魂籍已除，不在轮回。”
男人合上书册，发出沉闷的“啪”的一声。
“此人……已非人。”
枯黄的芦苇荡中，两道身影再次轰然相撞。
铮——！
金属摩擦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痛。
韩冰之虎口巨震，整个人被一股沛然巨力震得倒飞出去，脚在泥泞的土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胸口又开始疼了，那是上一轮被贯穿时留下的幻痛。
对面，李剑一的身影几乎与这片肃杀的天地融为一体。
他的眼神依旧是流淌的绿色代码，冰冷，精准，不带一丝情感。
又来了。
韩冰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腥甜。
他没有再次冲上去，而是选择了一个极为狼狈的侧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后续的追击。
这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在高手对决中，这种动作无异于自杀。
果然，李剑一的剑势没有任何犹豫，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剑尖直指他暴露出来的后心。
程序化的攻击，最完美的解法。
但就在剑锋即将及体的刹那，韩冰之没有回头格挡，而是用尽全力喊了一声：
“犹豫，就会败北！”
李剑一的剑，猛地一滞。
那柄由数据构成的长剑，剑尖离韩冰之的后背不足半寸，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你还记得吗？”韩冰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着，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这是你刚来网吧时，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那时候你还不屑一顾，觉得这是歪门邪道。”
李剑一的身体僵住了。
流淌着代码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帧画面——那个古怪的网吧，一个慵懒的年轻人靠在柜台后，对着一脸古板的自己，懒洋洋地丢出这句话。
“你第一次用‘居合斩’，斩断了赵家那个小子的佩剑，当时你高兴得像个孩子。”
韩冰之的声音继续传来，像是一把钥匙，在强行撬开那扇被数据封死的记忆大门。
李剑一的剑势更乱了。
他脑中又闪过一幕，是自己站在试剑台上，长剑归鞘，心神合一，那一道快到极致的拔刀斩，以及对手脸上错愕又恐惧的表情。
那种狂喜，那种酣畅淋漓，是真实的。
可下一秒，另一幅画面粗暴地挤了进来。
阴暗的柴房，一个瘦弱的男孩跪在地上，背后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
驼背的老仆人跪在旁边，不停地磕头求饶。
那一鞭，本该是抽在他身上的。
“前进！斩断虚妄！”
“前进！不应犹豫！”
无数个属于“苇名一心”的执念，与属于“李剑一”的痛苦记忆，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