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找出口！”
现实世界，小铃铛猛地挣脱了墨铃儿的怀抱，像一头发疯的小兽，冲向数据库那冰冷的外墙。
他伸出稚嫩的手，用指甲在坚硬的墙体上疯狂地抓挠着，划出一道道血痕。
“他说宁可魂飞魄散，也不做赢不了的NPC！”
他的尖叫声凄厉而刺耳，完全不像一个孩子能发出的声音。
一道黑影瞬间闪至。
苍骨一把将他从墙上拎了起来，眼神锐利如鹰：“谁在说话？！”
小铃铛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还死死地指着那面墙。
就在此时，远处半空中的那个白衣男人，有了动作。
玉面判官看着墙壁上那道正在被系统之力缓慢修复的抓痕，眉头微蹙。
他单手一扬，一枚古朴的黄铜铃铛从他袖中飞出。
勾魂铃！
铃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带着一股令灵魂战栗的冥界法则，径直射向数据库深处、盘膝坐在全息舱里的李剑一的肉身。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勾魂铃在距离李剑一身体表三尺远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层透明的薄膜，嗡的一声被弹了回来。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淡绿色数据涟漪，在他周身一闪而逝。
玉面判官脸色骤变，伸手接住倒飞而回的铃铛。
“连冥律都无法触及……”他低头看着手心那枚不再发出任何感应的铃铛，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骇然，“他的存在……已经被另一种规则重构了。”
幻境废墟中，韩冰之第三次扔掉了手里的刀。
这一次，他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废墟的台阶上，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从虚空中摸索了一下，变戏法似的摸出了一壶酒，两个粗瓷碗。
那是当初李剑一赢下首胜，意气风发地请他去镇上小酒馆喝的劣质灵酿，辛辣，呛人，却满是快活的滋味。
“最后一局，不打了。”
韩冰之给自己倒了一碗，又把另一碗推向对面。
酒液浑浊，在碗里晃荡。
李剑一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手中的剑影忽明忽暗，像是信号不稳的投影。
“你说你要斩断虚妄，追求至强剑道。”韩冰之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可如果连痛苦、犹豫、悔恨这些都一起删掉了，你还剩下什么？”
他放下酒碗，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个被数据包裹的怪物。
“一道完美的代码？一个永远不会犯错，也永远不会快乐的程序？”
李剑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脑海里，无数个属于他自己的声音在呐喊。
“前进！”
“前进！！”
那些他曾经奉为圭臬的执念，此刻却像一道道锁链，要将他彻底拖入数据的深渊。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说……我还……活着？”
韩冰之重重地点头：“只要你还会痛，会犹豫，会想回家——你就不是程序！”
话音刚落。
“啊——！”
现实世界，小铃铛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阿九走了！阿九走了！他说……他说少爷记得……记得吃饭……”
几乎在同一时间。
幻境之中，那棵枯萎的老树下，一道佝偻的、近乎透明的虚影缓缓消散。
他仿佛只是路过，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满足的笑容。
李剑一猛地抬头。
那双流淌着代码的眼睛里，两行滚烫的、属于人类的泪水，决堤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体内那股被程序强行催发到极致的剑意，如同失控的江河，疯狂倒灌，尽数涌入他手中那把时明时暗的长剑！
下一瞬，他转过身。
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剑斩向自己的神魂！
【警告！检测到用户自主意识强行解绑！】
【警告！用户‘李剑一’灵魂连接断开，进入濒死离线状态！】
【是否启用紧急召回协议？消耗权限点数：50000】
【是/否】
韩冰之的意识被猛地弹回现实。
他盘坐在主控台前，浑身是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面前巨大的全息屏幕上，血红色的警告框疯狂闪烁，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死死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选项，抬起的手指，却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