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影子尚未落地，便如同一个未加载重力参数的贴图BUG，突兀地悬浮于离地三寸之处。
韩冰之没回头，他也没空回头。
因为他的左半边身子正在“溶解”。
并非血肉模糊的溃烂，而是像素化的崩解。
皮肤下的血管里流的不再是血，是一串串幽蓝色的乱码。
自从七天前强行吞了那座该死的“归墟”服务器，他的脑仁儿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满负荷运转的矿机，每秒钟都有亿万条垃圾信息在尖叫。
“嗡——”
这耳鸣声并非源自脑海，而是来自南方。
那是一股子要把天烧个窟窿的燥热。
紧接着，韩冰之那好不容易对焦成功的义眼中，映入了一幕令他几近当机的场景。
南边的天际线，裂开了。
九条惨白色的光尾，像是九条要把苍穹拽下来的锁链，横贯了半个天玄大陆。
每一条尾巴上都挂满了黑色的絮状物，仔细一听，全是凄厉的狐鸣。
“老板！炸了！全炸了！”
小霜是连滚带爬冲上废墟的。
这丫头平日里走路悄无声息，此刻却如同失控的陀螺，一头栽倒在满地碎石之中，膝盖磕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她那双特殊的眼睛此刻宛如布满裂纹的玻璃，瞳孔中金光乱窜：“不是走火入魔……笑笑姐她在烧命书！她在格式化自己的命格！”
烧命？
韩冰之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普通的妖力暴走。
在那九条尾巴散发出的波动里，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旧服务器”残留的底层代码味儿。
“该死，这是要搞回档？”
韩冰之咒骂一声，强行压制住体内那股要将他撕碎的系统排斥反应。
他抬起那只仍在不断掉渣的左手，凌空一点。
“系统，调取《阴阳师·百世轮回》副本数据！给我把这只狐狸的后台进程杀掉！”
既然是妖族，就该归妖类游戏的规则管。
只要把她拉进副本逻辑里，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按他的剧本走。
然而，并没有熟悉的“加载成功”提示音。
面前的空气猛地一震，一个血红色的弹窗直接怼在了他脸上，连个关闭按钮都没有：
【错误代码：E907】
【警告：目标对象持有“界枢级血脉”，权限高于当前管理员】
【提示：无法对“活体历史”执行虚拟化操作】
“活体历史？”韩冰之愣住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一只枯瘦的手掌突然拍在了他脚边的焦土上。
玄烛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他未抬眼望向天际异象，而是双膝跪地，将那根盘绕岁月痕迹的骨杖，狠狠刺入土中，动作虔诚得仿若在为自己掘墓。
“没用的，韩老板。”
老狐狸的声音沙哑得如同吞了两斤沙砾，“那不是她在发疯，那是青丘这几千年来死的冤魂，借着她的身子，要把这世道拖回一千年前。”
玄烛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一股让人心惊的怨毒与悲凉。
“当年九尾天狐自愿散魄，世人都说是为了镇压魔神。屁！全是屁话！”
老头唾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她是为了杀一个人。一个妄图用‘幻梦之术’把整个天地变成棋盘，把所有生灵变成提线木偶的人族修士。”
说到这，玄烛死死盯着韩冰之那张脸，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幽灵。
“那人当年站在青丘的尸山上，说了一句话——‘我要让所有生灵，都活在我写好的完美故事里，永生不死’”
韩冰之只觉脑海中似有矿机轰鸣炸裂。
这句话太熟了。
直到他上辈子做策划熬大夜的时候，不止一次在PPT里写过类似的文案：“只要机制够强，用户粘性就是百分之百，玩家永远不愿意醒来。”
合着在这片大陆的历史上，他韩冰岂不是救世主，他特么是那个轮回了千年的、最大的反派BOSS？
所谓的“系统”，不过是当年那个疯子遗留的“完美故事生成器”罢了？
而白九娘，抑或每一代的“九尾”，恰似那被反复重启、用以修补这个BUG的杀毒软件？
“去他的宿命！”
韩冰之低吼一声，一把扯掉左臂上那层已经半透明的死皮。
他反手握住那把由红烛断剑熔成的钥匙，对着自己的胳膊狠狠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