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微弱的嗡鸣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在死寂的废墟上散开,就被一阵急促的骨骼碰撞声踩碎。
苍骨那个老骷髅甚至没用身法,纯靠两根大腿骨狂奔而来,一路撞碎了三堵残墙。
他那从来都只有鬼火跳动的眼眶里,竟然罕见地透出一股子活人的焦躁。
出事了。
根本不用问,韩冰之盯着苍骨手里那块被捏成粉末的棋子碎片,那是老棋鬼从不离身的宝贝。
城西,原本是“起源网吧”最早的旧址。
如今那里成了盘丝洞,无数根粗细不一的数据线像发霉的藤蔓一样缠绕在建筑外墙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显卡烧焦和血腥气混合的怪味。
韩冰之踹开大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不是回忆,是屠宰场。
十几台早已报废的大脑袋CRT显示器被强行串联在一起,屏幕上跳动着令人眼晕的雪花点。
而所有线路的汇聚点,是一张铁床。
老棋鬼就被钉在上面。
不是那种充满修仙美感的灵力束缚,而是四根生锈的工业长钉,硬生生砸穿了手腕和脚踝,把他像张烂皮子一样绷在床板上。
他的天灵盖上插满了银针,每一根针尾都连着一根正在蠕动的数据线,另一头插在那台轰鸣作响的诡异机器里。
“来了?”
机器顶端站着个人。白砚。
这曾经的天才阵法师,现在的样子比鬼还难看。
他穿着件不知从哪扒下来的白大褂,上面全是油污和血手印。
额头上,那枚暗金色的“谛听符文”深深嵌进了肉里,周围的皮肤已经溃烂,流出的脓水顺着鼻梁往下滴。
“你那套敲钟放血的法子太慢了。”白砚手里抓着一把手术刀,神经质地在空气里比划,“我在帮你想办法。只要提取出这个老疯子的‘清醒逻辑’,这一段代码……这一段关于‘疼’和‘真’的代码,我就能把它复制,粘贴,然后植入全城人的脑子里!”
他猛地拉下一根拉杆。
滋啦——!
电流窜过老棋鬼的身体,老头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但他喊不出声,因为嘴里被塞进了一个满是电极的口球。
随着电流过载,那十几台显示器突然画面一闪。
在铁床周围,直挺挺站着的十二个“人”同时睁开了眼。
他们眼神空洞,瞳孔涣散,却整齐划一地张开嘴,用一种完全没有任何起伏的电子合成音背诵:“真实有味。胜负带腥。我要活着。”
这声音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
“看!这就是效率!”白砚兴奋得手舞足蹈,指着那些傀儡,“以前我玩《星际争霸》,只有把每一个单位都变成听话的数据,才能打出最完美的微操。现在也一样!我们要对抗系统,就得比系统更像机器!我要造一支绝对清醒、绝对服从的‘返真军’!”
“放屁。”韩冰之手里的熔剑钥匙嗡鸣作响,幽蓝的数据流在他掌心凝聚成刀,“你这不是清醒,你这是把他们从一个猪圈赶进了另一个屠宰场。”
“我虚伪?”白砚突然停下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韩冰之,眼神怨毒,“韩老板,你看看你自己。你一边关停服务器,一边却用着系统的权限;你一边喊着自由,一边却用小霜那双眼去窥探命运。你浑身上下哪怕有一块肉是属于你自己的吗?你才是那个最大的Bug!”
被戳中痛脚的瞬间,韩冰之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扑向高台。
“挡住他!”白砚尖叫。
那十二个复制体没有任何犹豫,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们双手结印,那是《英雄联盟》里暮光之眼·慎的起手式。
“秘奥义!慈悲度魂落!”
但这根本不是慈悲。
十二道紫色的光幕瞬间连接成阵,像是一个巨大的反重力力场,硬生生把韩冰之定在半空。
空气粘稠得像胶水,每一寸空间都在排斥他的存在。
“老板!”
门口的小霜疯了一样冲进来。
她根本看不清路,全凭着那股子本能往阵法上撞,手里举着半块砖头想去砸那些数据线。
“滚开!”白砚反手一挥。
一道锐利的剑气扫过。
没有任何悬念,小霜像只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她捂着脸,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来,那只原本就快瞎掉的破命眼此刻彻底成了一个血窟窿。
“啊——!”
这一声惨叫不是小霜发出的,是床上的老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