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灵力加持，纯靠一身蛮力。
每一下钟声都在空气里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那不是声波，是几百个活人硬生生把自己从数据泥潭里拔出来的意志。
就在最后一声钟响落下的时候，天突然黑了。
不是那种天黑，是头顶上那块天被一块巨大的投影布遮住了。
云层翻滚，聚成了一张巨大的脸。
那脸跟韩冰之长得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数据漩涡。
它穿着一身象征最高权限的GM长袍，手里握着权杖，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蝼蚁。
那是亿万条没醒过来的玩家执念，加上系统最后的算力，捏出来的“神”。
“你们背叛了规则。”
巨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震得废墟都在抖，“没有系统，你们只是尘埃。回归，或者毁灭。”
底下一片骚动，有人腿软了，本能地想跪下去喊“系统爸爸”。
韩冰之没看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把熔剑钥匙还在嗡嗡作响，像是个急着回家的孩子。
“规则？”
韩冰之突然反手握住露在外面的剑柄。
那是钻心的疼，像是有只手伸进胸腔里在搅动他的内脏。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猛地用力，把那半截钥匙硬生生拔了出来！
滋啦——！
带出来的不是血，是一大蓬幽蓝色的光浆。
他举起那把还在滴淌着光浆的钥匙，对着天上那张巨大的脸，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源点逆流。”
只有四个字。
但他把钥匙狠狠插进了脚下的地脉里。
轰——！
就像是引爆了埋藏在地底的一条火龙。
以那把钥匙为中心，一道刺目的裂痕瞬间撕裂大地，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这一刻，全大陆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宗门密室里的高端主机，还是乡野小店里的破烂显示器，几千台玄光法器同时发出了一声哀鸣。
它们的外壳开始龟裂，就像煮熟的鸡蛋壳一样炸开。
里面那些被系统禁锢了三十年的天地灵气，终于找到了出口，化作漫天绚烂的星雨，疯狂地喷涌而出，回归天地。
“不！！！”
天上的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张巨大的脸开始扭曲、崩解，“你不能毁掉秩序！这是进化！这是永生！”
“去你大爷的永生。”
韩冰之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得像头孤狼，“老子毁的不是秩序，是奴役。”
裂缝还在扩大，像是要把整座起源网吧的根基都给吞下去。
巨大的轰鸣声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慢慢平息。
烟尘散去。
原本辉煌的网吧彻底没了，原地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石柱——界枢之柱。
在柱子顶端，悬浮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结晶体。
它不再是那种诡异的幽蓝，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透明色，正在有节奏地跳动，像一颗真正的心脏。
那是这个世界的源头，也是系统的核心。
韩冰之脚边的终端机还没彻底坏掉，屏幕闪烁着最后一行红字：
【警告：最终协议即将强制执行。】
【宿主意识覆盖倒计时：72时辰。】
【即使物理毁灭，数据幽灵依然存在。
三天后，您将成为新的‘它’。】
小霜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韩冰之的腿：“老板！还有别的路！我们走！去海外，去没有人烟的地方！只要不碰这柱子……”
“逃不掉的。”
韩冰之伸手摸了摸小霜乱糟糟的头发，手掌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变得透明，那是数据化加速的征兆，“我都逃了一辈子了。从地球逃到这儿，从一个废物逃成老板。这次，我想试试能不能赢一次。”
他推开小霜，弯下腰。
废墟里埋着把柴刀。锈迹斑斑，刀刃都卷了。
那是之前石盲儿砍树用的那把。
韩冰之把它捡起来，握在手里掂了掂。
这手感真糙，糙得让人心里踏实。
他拎着柴刀，一步一步朝那根界枢之柱走去。
背影居然有点像当年那个刚穿越过来，什么都没有，只能在街边摆地摊骗人的穷酸小子。
而在某种无法被观测的维度之上。
那颗原本已经熄灭、死寂的数据星辰，在那片虚无的黑暗里，悄无声息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眼睛里倒映出的，不是韩冰之，而是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