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只有主机风扇那濒死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头。
城市在黑暗里泡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没有任务提示,没有签到红点,连平时最烦人的世界频道都安静得像个坟场。
只有归墟那个方向,还幽幽地泛着点蓝光,那是数据残渣没烧干净的颜色。
等到第一缕真正的阳光——不是那种开了HDR高动态光照渲染的假光——刺破云层照在脸上的时候,韩冰之才发现,那座曾经高高挂在天上的“起源网吧”,已经掉下来了。
它就像一头被人抽了脊梁骨的巨兽,瘫在焦土里。
外墙上那些用来炫耀财力的流光RGB灯带全灭了,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玄铁支架。
韩冰之从废墟堆里把腿拔出来。
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人拿砂纸在磨他的骨头。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把暗红色的熔剑钥匙只剩半截露在外面,伤口周围没有血,反而在往下掉渣。
一片片发光的蓝色碎屑从他皮肤上剥落,飘在空中,像蒲公英,又像烧完的灰。
“老板……您在消失。”
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小霜那只瞎了的眼睛里还在往外渗血水,剩下那只眼也只有一条缝能看见光了。
她伸手想抓那一缕飘散的光尘,却抓了个空。
“不是消失。”韩冰之扯了扯嘴角,露出的牙齿倒是雪白的,那是他身上仅存不多的实体,“是回来。”
风刮过脸颊,有点刺,带着焦糊味和土腥气。
三十年了。
自从被那个该死的系统绑架,他的脸皮就被一层厚厚的“无敌防御罩”裹着,别说风,连岩浆泼上去都没感觉。
现在这阵风吹得他脸疼,但他觉得爽,真他娘的爽。
苍骨那个老骷髅一直守在界枢之柱底下。
那柱子原本是网吧的承重墙,现在成了唯一的墓碑。
老骷髅手里那块玉佩抖得像筛糠。
“它还在拉扯你。”苍骨的魂火暗得快熄了,声音听起来像两块烂木头在摩擦。
韩冰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一堆还能勉强运转的主机残骸前,手指刚搭上去,那个让人作呕的幽蓝色界面就自动弹了出来,像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
【人格校准倒计时:75日】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脱离底层协议。】
【严重警告:继续脱离将引发法则崩塌,请立即停止自毁行为!】
“法则崩塌?”韩冰之冷笑一声,声音哑得厉害,“你要是真能崩塌,这世界倒干净了。”
他从怀里摸出老棋鬼那枚咬碎了半边的黑子。
棋子上沾着老头的血,还有那股子那股子死不悔改的倔劲儿。
啪嗒。
黑子落在满是裂纹的终端面板上。
这一声很轻,但在落下的瞬间,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
整个起源城似乎都震了一下。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十二座分城里,无数还在昏睡中等待系统重连的“玩家”,脑子里突然炸响了一声棋落的脆音。
这声音不讲道理,直接敲碎了他们脑子里那个“等待指令”的回环逻辑。
有人猛地睁开眼,看见身边躺着的道侣,突然不想刷什么双修亲密度了,抱着人就开始嚎啕大哭,嘴里喊的不再是“奶妈”或者“辅助”,而是一个个生涩却又滚烫的名字——“阿兰”、“狗剩”、“翠花”。
那是人名。不是ID。
半个时辰后,起源废墟前站满了人。
这些都是醒过来的。
虽然只有几百个,但这几百个眼神不再空洞的人站在一块儿,那股子活人气就把周围的死寂给冲散了。
韩冰之站在那半截断墙上,看着下面这群断胳膊断腿的残兵败将。
“都想好了?”他问。
没人说话,但有人动了。
一个满身刀疤的汉子走出来,他是《只狼》榜单前十的高手,一手“不死斩”使得出神入化。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那刀上还缠绕着系统赋予的红黑色杀气。
“这玩意儿,我不认。”
汉子反手一刀,直接切断了自己的手太阴肺经。
那是系统灵力运转的关键节点。
“噗!”
一口老血喷出来,他那身狂暴的气息瞬间萎靡,变成了一个只会喘粗气的废人。
但他把刀往地上一插,笑得比谁都狂:“老子叫王铁柱,不叫‘修罗刀’。这手艺废了,以后回家种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有人抠出了眼珠子里植入的《英雄联盟》视野符文,有人震碎了丹田里那颗系统催熟的金丹。
哑钟僧拖着那口破钟爬上了高台。
“当——!”
这一次,他连撞三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