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早起的公鸡还没把嗓子完全扯开，小听风就已经在桃林深处的那口新井边忙活开了。
他没去管那只咯咯乱叫的禽类生物，全副身心都扑在地上那堆乱石上。
一块尖锐的长条石竖在中间，旁边围着一圈还在冒着微弱火星的木炭灰——这是他昨晚偷了李大娘灶膛里的“余温”。
一根枯树枝被他斜插在石缝里，那是把“剑”。
这造型很怪，既不像道家的阵法，也不像佛家的祭坛。
但在某些早已湮灭的数据里，这玩意儿叫“篝火”，坐那儿就能回血，能升级，还能听见那个让人绝望的世界里唯一的喘息声。
小听风盘腿坐下，嘴里哼哼唧唧，那是半首走了调的曲子，低沉、压抑，像是大提琴在锯木头。
“……这里是传火祭祀场……这里没人说话……”
他一边哼，一边伸出手指，沿着井壁那些粗糙的石缝摸索。
指腹下的触感冰凉、潮湿，带着苔藓那种滑腻腻的恶心劲儿。
突然，手指一顿。
在一块青砖的右下角，有个极浅的凹陷。
不是圆的，不是方的。
那是一个略微向左凸起的倒“L”形。
只要是个摸过键盘的人，哪怕闭着眼，哪怕只剩半只手，也能瞬间认出这个形状——回车键（Enter）。
确认。进入。开始。或者是……同意条款。
小听风那根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干瘦的手指，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某种刻在基因里的肌肉记忆，狠狠按了下去。
咔嗒。
一声轻微的脆响，不像石头碎裂，倒像是某种老式机械开关合拢的声音。
刹那间，一股森寒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疯狂倒灌，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风，是某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意志，像是有人把他这颗只有几斤重的脑袋强行塞进了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绞肉机里。
井底原本平静的水面骤然暴涨，蓝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光里没有神圣，全是杀气。
无数道虚幻的断剑虚影在空气中浮现，密密麻麻，剑尖朝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像是几千个冤魂在尖叫。
小听风惨叫一声，身子像个破布袋一样向后跌去。
就在意识即将断片的瞬间，一个沙哑、苍老，带着无尽遗憾与疲惫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
“……犹豫，就会败北。”
几乎同一时间，山巅。
青灯客正小心翼翼地用一个特制的琉璃瓶，收集着空气中最后几粒属于桃花翁的光点。
轰——！
天地毫无征兆地一震，琉璃瓶差点脱手。
青灯客猛然回头，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桃林上空，天空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巨刃豁开了一道口子。
那裂痕不是黑色的虚空，而是一柄倒悬的、正在滴血的巨剑虚影。
“这味儿不对。”
青灯客甚至来不及收好瓶子，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在树梢上拉出一连串音爆，眨眼间就冲到了井边。
井边的蓝光已经散了，小听风昏死在草丛里。
青灯客没去管孩子，他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头皮都要炸开了。
井水变了。
不再是清澈的地下水，而是一汪浓稠得化不开的墨汁。
水面上倒映的根本不是井口的那方天空，而是一片修罗场。
成千上万把剑插在尸山上，每一把剑都在流血。
那些血汇聚成河，而在血河的尽头，一面古朴却布满裂痕的铜镜正半沉半浮。
“道心镜……”青灯客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狠劲，“它没死。有人改了它的底层逻辑，这是在……挖根？”
夜色降临，破庙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墨铃儿急得在床边团团转，手里的湿毛巾换了又换，可小听风额头上的温度烫得吓人，像是在烧红的炭火上烤。
“不能停……不能停……”
孩子闭着眼，整个人在草席上剧烈抽搐。
他的右手死死攥成拳头，在空中机械地挥舞，一下，两下，三下。
那不是胡乱挣扎。
那是劈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