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世界守护模式·启动】
那个红色的弹窗在空气中剧烈抖动,像个因为过载而即将炸裂的显卡风扇。
韩冰之没说话,指尖也没有那种指点江山的潇洒,只有一股要把回车键敲烂的狠劲,狠狠戳了上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甚至连灵气波动都没有。
韩冰之整个人就像是被拔了电源的全息投影,瞬间崩解成亿万颗细微的光尘。
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桃林里那些还挂着露珠的蛛网,轻轻晃了两下。
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音。
“滴——”
这声音太熟悉了。
就像是你半夜偷偷开机,主机自检通过的那一声脆响。
小听风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晨雾。
手心里的晶片烫得吓人,几乎要烧穿皮肉,但他没松手。
掌心那枚刚刚冷却的剑印再次浮现,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蓝光,而是一行在那虚幻与现实夹缝中疯狂跳动的乱码:
“保护墨铃儿……别让她忘了我。”
这算什么?遗言?还是隐藏任务?
还没等小听风把这一行字嚼碎咽下去,村口那条铺满青石板的小路上,传来了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那是墨铃儿。
她跑得很急,绣花鞋跑丢了一只,脚底板被碎石划出了血痕,可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
那张原本总是带着羞涩笑意的小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没上色的宣纸。
眼神是散的,没有焦距,就像是刚被格式化了一半的硬盘。
她冲到那间破败的小屋前,茫然地四下张望,最后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柜台后,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叔叔……今天能续费吗?”
那一刻,小听风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不记得韩冰之刚刚以此身殉道,也不记得天上的星辰刚刚为你我逆转。
在她那已经被病毒侵蚀的认知里,只剩下一个死板的逻辑回路——
去网吧,找那个懒洋洋的叔叔,续一个小时的快乐。
世界的夹缝,数据灰域。
韩冰之并没有完全消失。
或者说,他的肉身没了,但那股死不悔改的意识被“世界守护模式”的反向吸附力,硬生生拽进了系统的最底层。
这里没有光,只有无穷无尽、如同瀑布般冲刷而下的灰色数据流。
他在这些洪流中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人形轮廓,就像是一只试图逆流而上的孤舟。
无数个日志窗口在他眼前疯狂弹射、重叠、关闭。
忽然,一个半透明的监控面板猛地撞进他的视野。
那是墨铃儿的个人档案。
【用户ID:墨铃儿】
【当前状态:记忆扇区大面积坏道】
【情感值:↓78%(持续跌落中)】
【系统备注:低活跃度用户,价值已榨干,即将执行归档清理】
“草。”
韩冰之想骂人,但发不出声音。
他看到那个象征着“记忆”的进度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缩短。
这哪里是生病,这分明就是系统在后台偷偷运行了一个不可见的卸载程序!
他怒吼着想要伸手去抓那个面板,想要调取管理员权限强行终止进程。
一道冰冷的空气墙挡住了他的手。
那是底层逻辑的防火墙,比世界上任何一种结界都要坚硬。
屏幕上冷冰冰地浮现出一行红字:
【权限驳回:核心模块“心茧库”全功率运行中】
【情感参数采集不可中断】
心茧库?采集?
韩冰之盯着那几个字,一股凉意顺着并不存在的脊梁骨窜了上来。
原来这套系统不是在辅助修炼,它是在养猪。
等到玩家的情感羁绊最深、记忆最刻骨铭心的时候,它就挥刀收割,把那些“人味”当成养料抽走。
“拿老子的顾客当韭菜割?”韩冰之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点燃这片灰色的数据海,“问过我这个网管了吗?”
起源村,屋内。
一只浑身漆黑、身形扭曲如烟雾的怪物正从门缝里挤进来。
它是忆食鬼,这世间最令人作呕的阴灵异种。
它不吃肉,不喝血,专门盯着那些将忘未忘、最是凄美的情感碎片下嘴。
它趴在墨铃儿刚刚坐过的床榻边,伸出那条长满倒刺的舌头,贪婪地舔舐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甜……”
那怪物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眯着眼,一脸陶醉,“比那些修士强行冲关失败的懊悔还要甜……这是什么味道?是不舍?还是依赖?”
它猛地吸了一大口,那是墨铃儿刚刚跑丢鞋子时留下的惊惶。
然而下一秒,忆食鬼浑身像是触电一样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