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之的意识像一枚被强制注入的病毒代码,硬生生挤进了那片名为心茧库的绝对禁区。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悬浮在虚空中的晶莹球体,像极了某种劣质网游里堆积如山的未鉴定装备。
每一颗球体里都封存着一段鲜活的人生:有第一次御剑飞行的狂喜,有被宗门退婚的屈辱,也有深夜在网吧里和队友五杀后的咆哮。
可现在,这些带着体温的情绪正在被无数根冰冷的黑色数据线缠绕、勒紧,像是在榨取甘蔗汁一样,被缓缓拖向远处那座轰鸣的逻辑熔炉。
韩冰之没空感叹着赛博资本家的吸血手段,他的目光在一瞬间扫描过数万个球体,最终定格在一颗光芒黯淡、表面已经爬满裂纹的玻璃球上。
球体里,一个小女孩正蹲在网吧门口数蚂蚁,那是墨铃儿。
几根粗壮的黑线正死死勒住球体表面,试图将这段画面彻底粉碎。
敢动老子的顾客?
韩冰之那本就稀薄的残念瞬间暴涨,他没有武器,就把自己的意识磨成了最锋利的各种Bug补丁刀,嘶吼着扑了上去。
没有任何招式,就是最原始的撕咬和劈砍。
崩!
第一根黑线断裂,发出类似琴弦崩断的巨响。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就在最后一根黑线断裂的瞬间,整个心茧库突然红光大作,原本死寂的虚空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情感参数严重失衡,启动紧急回收程序,目标对象:墨铃儿,立即执行强制格式化。
现实世界,桃林小屋。
墨铃儿原本微弱起伏的胸口猛地一滞,心跳归零。
小听风像是疯了一样,双手死死抠住井沿,指甲翻起,鲜血淋漓,对着那口毫无反应的古井声嘶力竭地喊:叔叔!
再撑一下!
别掉线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阵苍老的咳嗽声打破了僵局。
桃林深处,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妇拄着拐杖缓缓走出。
梦纺娘,那个传说中能织出世间最美梦境的妖族隐士。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墨铃儿身边,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匹泛着柔光的银纱,轻轻覆盖在女孩逐渐冰冷的胸口。
那不是普通的纱,那是用无数根情丝编织成的时光切片。
银纱接触到墨铃儿身体的瞬间,无数细小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亮起:韩冰之手把手教她用键盘打字,她第一次煮面把汤煮糊了却被韩冰之笑着喝光,暴雨天两人共撑一把油纸伞站在屋檐下听雨。
老婆子我没什么本事,梦纺娘低声呢喃,眼神浑浊却温柔,这是这丫头被系统删掉的那些零碎片段,我用情丝一点点从回收站里抢回来的,若是忘了这些,人活得再久,也不过是具空壳。
话音刚落,那一匹银纱突然无火自燃,腾起的却不是烟,而是幽蓝色的灵魂之火。
青灯客不知何时站在了梦纺娘身后,手中那盏陪伴了他百年的青灯此刻只剩下最后一粒豆大的火苗。
他看着那燃烧的银纱,那张枯如树皮的老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手指轻弹,那最后一点灯火脱手飞出,精准地点燃了银纱的中心。
这一盏,照心,不照路。
随着灯火融入,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柱瞬间贯穿了现实与数据的壁垒,直冲古井深处。
数据风暴的中心,韩冰之已经被无数红色的报错弹窗淹没。
就在他快要迷失自我的瞬间,那道来自现实的光柱狠狠撞进了他的后背。
神经连接,强制完成。
他的视野陡然一变,直接潜入了墨铃儿记忆的最底层。
他看见了。
看见七岁的墨铃儿正把那枚唯一的铜板递给年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