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旧时代的守墓人，既然新时代的火种已经点燃，守墓人便该退场了。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破破烂烂的残书——《情劫录》，随手抛入了脚下翻涌的地脉云海之中。
书页在坠落中无火自燃，原本记载着无情道的字迹在火焰中扭曲、重组，最终化作一行从未在这个修仙界出现过的批注：
“情障非劫，是人间烟火。”
起源村，日暮西山。
小听风像个游魂一样，独自走进了那间已经半塌的网吧旧址。
柜台上积了一层薄灰，那是刚才数据风暴肆虐留下的痕迹。
他机械地拿起抹布，一点一点，把那个韩冰之最喜欢趴着睡觉的位置擦得干干净净。
“开机。”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管理员晶片，按照记忆中的手法，咔嗒一声，嵌入了那台并不存在的“主机”凹槽里。
嗡——
熟悉的灵力波动顺着地脉嗡鸣而起，那是系统重启的声音。
小听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冰冷刻板的电子女声响起。
然而。
“欢迎光临起源网吧，今天想玩点啥？没钱概不赊账啊。”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没睡醒的鼻音，甚至还能听到背景里那个廉价打火机点烟的脆响。
小听风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决堤。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随后像是疯了一样点开了后台的操作日志。
没有奇迹。
那是预录好的开机音效。
是那个男人在很久以前，也许是在某个无聊的午后，恶作剧般替换掉系统默认音效时留下的“彩蛋”。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颤抖着滑动，小听风在满屏飘红的报错信息夹缝里，找到了一条正在默默运行的隐藏指令。
【进程名：永恒誓约】
【守护对象：墨铃儿】
【运行状态：永久有效，优先级高于一切系统逻辑】
【管理员备注：她说怕忘记我——那就让她永远记得。
这波啊，这波是强行存档】
孩子看着那行备注，突然咧开嘴，又哭又笑。
深夜，起源网吧内一片死寂。
小听风趴在柜台上，实在是太累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没有那些光怪陆离的修仙杀伐。
他梦见自己站在无数块闪烁的屏幕前，周围是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空气里弥漫着泡面的香气。
韩冰之就坐在他对面，嘴里叼着那根永远点不着的草棍，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
“听风啊，”韩冰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回响在整个数据世界里，“做策划呢，最难的不是设计多难的BOSS，而是让玩家相信自己能赢。”
“剧本我已经给你铺好了，前面的坑我也填得差不多了。”
那个男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身影逐渐被背后的强光吞没。
“现在的笔，在你手里。轮到你写了。”
小听风猛然惊醒。
窗外，满天星斗洒落，清冷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棂，照在柜台后的墙壁上。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行淡淡的荧光字迹。
那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哪怕天塌下来也要先打完这把游戏的狂气：
“神不会哭，但老板会。”
“所以别怕输。”
“我给你们，存了档。”
小听风怔怔地看着墙壁，许久，他低下头。
在桌角，那枚原本应该是被静言僧守护着的、刻着“G”字的泪晶，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温润的微光。
泪晶之下，压着一张边缘焦黑的小纸条，上面只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像是有人在消散前匆忙写下的——
“续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