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是直着下的，是被风卷着横着砸过来的，像极了无数把冰冷的小锉刀，在君宁裸露的皮肤上刮擦出细密的白痕。
但他感觉不到疼。
这巷子太黑了，黑得像是把全世界的绝望都倾倒了进来，只有手中那把剑在发烫，烫得皮肉都在滋滋作响。
“废物，连你也想学剑？”
面前的雨幕扭曲，韩家族长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浮现出来，嘴角挂着那抹让他做了十年噩梦的讥讽。
君宁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剑锋横扫，将那张脸劈成两半。
“哗啦——”
碎裂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片破碎的光影。
然而下一秒，光影重组，那张脸变了。
不再是狰狞的族长，而是一个叼着烟卷、眼神慵懒的年轻人，正趴在吧台上，笑眯眯地冲他招手：“哟，君大少爷，今天想玩点啥？《鬼泣》出新DLC了，试试？”
那是老板。
是那个在他丹田尽毁、像条野狗一样被踢出家门时，唯一把他当人看的老板。
君宁握剑的手剧烈颤抖，瞳孔在眼眶中疯狂震颤，黑色与死灰交替争夺着控制权。
“别用他的脸……别用他的脸骗我！！”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一剑斩出。
剑气带起的不是风，而是漆黑的魔火。
那个笑着的“韩冰之”被拦腰斩断，但这回没有消散，而是炸成了无数只巴掌大小的血色蝴蝶。
它们并不飞走，而是嗡嗡叫着扑向君宁的脑袋，每一次翅膀扇动，都会带走他的一小块记忆画面。
仔细看去，那些蝴蝶翅膀的花纹极度扭曲，那是君宁之前斩杀的三名韩家旧仆临死前惊恐扭曲的五官。
“这就是你要的力量？”
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在巷弄深处响起，带着一股子烧焦纸张的味道，“捷径的尽头，皆是疯癫。你以为你在复仇，其实你只是在沿着别人画好的圈，把自己变成一头只会咬人的畜生。”
那是焚书翁的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水泥墙传来，闷得让人心慌。
“闭嘴！闭嘴！都给我死！”
君宁疯了一样挥剑乱砍，可那些血忆蝶越砍越多，它们在啃食他的理智，填补进那个名为“魔人”的空壳里。
就在这时，巷口的一盏破旧路灯突然爆闪。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凭空出现，手里捏着一块边缘锋利的心渊镜碎片。
韩冰之看着眼前这群魔乱舞的景象，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段充满BUG的代码。
“听那个老家伙一句劝吧，虽然他平时挺神棍的，但这回他说对了。”
韩冰之随手将那块镜片捏得粉碎，锋利的碎屑割破了他投影状态下的眉心。
诡异的是，流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一串金色的数据流。
“你以为那是签了字的卖身契？错了，那是系统给你下的套。”
韩冰之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雨水瞬间被蒸发成白雾，“早在你踏进网吧的第一天，系统就把你标记成了‘高潜力污染源’。它根本不在乎你能不能复仇，它只想要你崩溃时产生的那股子混乱情绪，那对它来说，比什么灵石都补。”
眉心的金血滴落，在半空中化作一条条金色的锁链。
那不是普通的灵力，那是韩冰之私藏在后台的“兄弟羁绊数据”。
那是君宁第一次在游戏里重塑丹田时的狂喜，是两人在网吧闭店后吃着泡面扯淡的笑声，还有那句韩冰之藏在心里从未说出口的——“把你当兄弟，才让你赊账”。
“去！”
韩冰之低喝一声，金色锁链如灵蛇出洞，直扑君宁。
“吼——！！”
君宁身后的魔人虚影猛地膨胀，两只巨大的鬼爪狠狠撕扯，竟硬生生将那些代表着温情与理智的锁链扯得粉碎。
此刻的君宁，已经被系统赋予的杀戮本能彻底接管。
韩冰之看着断裂的锁链，没有后退，反而扯起嘴角，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痞笑。
“行啊，翅膀硬了，连网管的话都不听了是吧？”
他身形一晃，不退反进，竟然迎着那足以撕碎元婴修士的鬼爪，直直地撞进了君宁的怀里。
“噗嗤——”
利爪穿透了韩冰之那本就虚幻的胸膛。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双手死死按住君宁的肩膀，额头重重地抵在君宁那长满魔纹的额头上。
“还记得你第一次喊我‘叔叔’那天吗？”
韩冰之的声音很轻，却顺着两人接触的额头，直接炸响在君宁的识海深处，“我救你，不是因为你是天才，也不是为了赚你的钱。我是赌你这小子，骨头虽然硬，但心不黑。我赌你就算拿了刀，也不会变成那种滥杀无辜的垃圾。”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冰之浑身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他在燃烧这具投影最后的核心代码。
“封魔符阵，起！”
以身为笔，以血为墨。一道繁复至极的阵法在两人之间轰然张开。
“啊啊啊啊——！！”
君宁发出凄厉的嘶吼，那原本属于系统的魔焰被阵法强行倒卷，反噬其身。
与此同时，那种恐怖的高温也将韩冰之的投影烧得几乎透明，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
废墟之外，小听风看着心渊镜上疯狂报警的数值，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老板！快退出来！数据溢出了！镜子要炸了！”
心渊镜确实在颤抖，但不是因为爆炸，而是在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