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像往常一样,慵懒地透过窗棂,把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那台不知道是什么年代产物的大头电脑彻底成了废铁,屏幕黑得像只盲眼,只有心渊镜还像片巨大的枯叶,静静悬浮在吧台上方半尺的位置。
韩冰之瘫在紫藤椅里,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墨铃儿那张脏兮兮的会员卡。
他现在浑身像是被一百个满级狂战开了大风车轮流碾过,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但他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刚才那场跟“天道系统”的互殴,就像是删库跑路前还要给老板留个后门,刺激是刺激,就是有点费命。
“老板,不对劲啊。”小听风跪在地上,手里捣鼓着那堆乱七八糟的灵力光缆,小脸皱成了一团,“后台全空了。玩家数据、充值记录、甚至连存档都没了。现在只剩一行字在滚屏。”
小家伙把一块用来显示数据的玉简怼到韩冰之眼前。
【协议变更:权限重置中……进度1%】
“正常。”韩冰之眼皮都没抬一下,“换了新服务器,当然要重新读条。要是秒进,那才叫见鬼。”
话音刚落,屋内的温度陡然降了三度。
不是那种冬日的寒冷,而是一种黏腻、阴湿的凉意,像是刚被人从停尸房的冰柜里拉出来。
韩冰之停止了转卡的手指,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
来的倒是挺快,比这破系统的加载速度强多了。
屋檐上突然倒挂下数十道黑影,它们没有实体,就像是一滴滴浓稠的墨汁,“啪嗒”一声滴落在地板上,瞬间融入阴影,向着吧台中央的心渊镜无声游动。
影阁,“影蚀使”。
这帮家伙在修仙界就是bug一样的存在,物理免疫,专门攻击修士的影子。
一旦影子被钉住,大罗金仙也得原地罚站。
数十道黑影在心渊镜下方汇聚,无数苍白的手臂从阴影中探出,指尖凝聚着能够腐蚀法宝的幽光,狠狠刺向那面毫无防备的镜子。
“小听风,拉闸。”
韩冰之的声音轻飘飘的,甚至带点刚睡醒的沙哑。
“好嘞!”小听风早就憋着坏呢,小手在虚空中猛地向下一压。
“滋啦——!”
网吧四角的地面瞬间亮起。
那不是什么高深的防御阵法,而是这几日玩家们留下的“垃圾数据”。
君宁在《鬼泣》里没发泄完的魔焰残渣,李星在《只狼》里死了一万次后凝聚的不屈战意,甚至是倪笑笑掉落的狐火余温。
这些原本会被系统当做缓存清理掉的东西,被韩冰之废物利用,编织成了一张专克阴邪的“高压电网”。
暗金色的符纹像电流一样顺着地面传导,瞬间击穿了那些黑影。
“啊——!”
惨叫声并不凄厉,反而像是滚油泼进了雪地,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鸣。
那些不可一世的影蚀使连个照面都没打,就直接被这一锅大杂烩般的能量烧成了青烟。
唯一幸存的一个影蚀使,半个身子已经溃烂,正拼命向门口爬去。
他猛地回头,那双没有眼白的眸子死死盯着韩冰之,嘶吼道:
“夜主说……镜不毁,月必亡!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养什么……”
话还没说完,他身下的影子突然像是活了过来,化作一双利爪,干脆利落地扭断了他自己的脖子。
咔嚓一声脆响,网吧再次恢复了死寂。
“真狠啊。”韩冰之啧了一声,“任务失败直接销号,这影阁的管理模式倒是跟那狗屁系统挺像。”
小听风心有余悸地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焚书翁留下的那张纸屑:“老板,那老头儿临死前念叨的‘执念失控’,是不是就是指这个?影阁不是怕这镜子,是怕镜子里的东西跑出来。”
“怕?”韩冰之站起身,走到心渊镜前,“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怪物,是你看得见却算不准的数据。”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旁边没说话的墨铃儿,突然从地上捡起一块粉笔头,在镜子下方的阴影里画了个圈。
小丫头眼神空洞,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随手将会员卡插进了镜框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里。
嗡——!
心渊镜猛地一震,原本清澈的镜面突然像是一台接触不良的老电视,开始疯狂闪烁雪花点。
几秒钟后,画面定格。
那是一座倒悬在虚空中的巨大古城,建筑风格既不像天玄大陆,也不像韩冰之前世见过的任何文明。
而在城市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准确地说,全是“韩冰之”。
成千上万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韩冰之”,正坐在无数台电脑前,面无表情地敲击着键盘,嘴唇机械地一张一合,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魔咒:
“欢迎光临,今天想玩点啥?”
而在每一个复制体的后脑勺上,都连着一根细若游丝的透明丝线,这些丝线一直延伸到画面顶端的苍穹深处,连接着一颗形状诡异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