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听风没有任何犹豫,双手在操作台上化作残影。
“心火疏导阵,启动!”
墨铃儿身子一软,倒在藤椅上,眉心处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这道光瞬间穿透屋顶,与门外融核僧的经文、镜皮人们的共鸣连接在一起。
一股庞大到恐怖的无主灵力被强行抽取出来,顺着网吧地下的阵法回路,咆哮着冲入地底深处的地脉网络。
刹那间,东域大地微微震颤。
三百六十处干涸已久的灵眼同时喷发。
这一日,东域百姓看到了奇景。
并非乌云密布,而是晴空万里之下,竟然落下了瓢泼大雨。
那雨水带着淡淡的荧光,落在枯木上,枯木逢春;落在伤者身上,伤口愈合。
城中百姓跪了一地,高呼“甘霖降世”、“天佑大玄”。
只有韩冰之瘫坐在藤椅上,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嘲讽:“神迹个屁,那是显卡过热排出的废气。”
他闭上眼,意识却并没有休息,而是像触手一样延伸到了网络的每一个角落。
即使有了疏导,那些庞杂的情绪依然像潮水一样冲刷着他的神经。
他看到了北境风雪中,那个叫“只狼_007”的少年。
他在现实中拿着一根烧火棍,对着空气一次次挥舞,每一次都精准地卡在第0.3秒的完美格挡判定点上。
即使虎口崩裂,鲜血冻结在棍子上,他依然在嘶吼:“再来!还没死!”
他看到了西域的一间破庙里,瞎眼的老妪抱着发高烧的孙子,跪在一块刻着“起源”二字的木牌前,一遍遍磕头:“求韩老板保佑,让他考上灵院吧,让他活下去吧。”
焦虑、恐惧、贪婪、希望。
这些情绪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数据洪流,顺着网络倒灌进韩冰之胸膛里那颗正在代替心脏跳动的灵核。
每一次搏动,都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神经上反复锯磨。
“老板,心念值还在涨。”小听风看着后台那根即将突破红线的柱状图,急得满头大汗,“百姓把这场雨当成神迹了,愿力比之前翻了一倍!再不排压,哪怕有墨铃儿分担,您的灵核也会碎的!”
韩冰之睁开那双已经完全化作星河漩涡的眼睛,看着天花板,沉默了片刻。
他是个游戏策划,他最清楚玩家想要什么。
有时候,玩家要的不是通关,而是有人知道他们曾经来过,曾经拼过。
“咱不当许愿池里的王八。”韩冰之忽然轻声说道,声音沙哑,“但咱们可以当个负责任的奸商。”
他缓缓坐直身子,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场却丝毫未减。
“小听风,发公告。开启‘售后通道’。”
“售后?”小听风愣住了。
“对,售后。”韩冰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告诉他们,别瞎几把磕头了,老子受不起。心里有堵得慌的、想复盘刚才怎么死的、或者是单纯想骂策划的,都给我去这个通道里说。”
“既然这火灭不掉,那就给它修个烟囱。”
当晚,起源网吧的所有终端,以及每一个连接着“心渊网络”的意识深处,同时弹出了一个金色的弹窗:
【系统更新公告:V1.0售后服务上线】
【服务项目:情绪垃圾桶/技能逻辑答疑/死亡回放复盘/心火过载紧急干预】
【特别提示:老板很懒,也不收膝盖。
但只要你真心打完一局,不管你是死是活,他就一定在。】
这条看似不正经的公告,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沸腾的油锅。
这一夜,无数玩家没有选择下本,而是静静地登录了那个名为“树洞”的黑色界面。
没有人祈求长生,没有人祈求暴富。
深夜的后台数据流里,韩冰之独自坐在黑暗中,听着那千万人的低语。
“那天如果我再快一秒,师妹就不会死了……对吧,韩老板?”
“我其实怕得要死,但我挡住了那一刀,我没给咱们玩家丢人。”
“能不能把《仙剑》的结局改了?哪怕涨价也行啊……”
韩冰之听着听着,嘴角不知不觉勾起了一抹真实的弧度。
那些原本暴躁、尖锐、试图撕裂他灵核的愿力,在被倾诉、被看见之后,竟然奇迹般地柔和了下来,化作涓涓细流,滋养着他干枯的经脉。
就在这难得的温情时刻,他胸口那颗刚平稳下来的灵核,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咚!”
那不是心跳声,那是战鼓。
一股极其冰冷、宏大、且带着高维俯视感的意志,正试图顺着刚刚开启的“售后通道”逆流而上。
那股气息韩冰之很熟悉。
北穹第七星。
那个一直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韩冰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肃杀。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缓缓闭上眼睛,意识瞬间接管了整个网络的最高权限。
“我就知道,开了门做生意,总会招来几条野狗。”
他在识海中下达了全网备战的一级指令,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欢迎光临”。
“各单位注意,准备迎客。这一次,别让他们白来。”
窗外,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墨铃儿蜷缩在藤椅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眉心紧锁,似乎陷入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梦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