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带着一股铁锈味，不知道是源自归墟裂谷并未完全消散的血气，还是门口这群怪人身上散发的特异味道。
小听风站在柜台后，手指悬在“一键报警”的符文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门外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修士做噩梦——数百个身影沉默地伫立在晨曦中，他们没有呼吸的起伏，取而代之的是身上忽明忽暗的灵力光斑。
并没有想象中的暴乱。
为首那人缓缓走上台阶。
那是城南铁匠铺的王二，原本是个只会打铁的糙汉子，此刻他身上那件被火星燎出无数破洞的麻衣滑落，露出的胸膛不再是血肉肌理，而是一整块如同半透明玉石般的材质。
皮肤之下，金色的脉络像极了主板上的精密电路，正随着某种看不见的频率呼吸般闪烁。
“小掌柜。”王二开了口，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听不出悲喜，“别紧张，我们不是来闹事的。”
他抬起手，痴迷地看着自己半透明指尖下流淌的数据流光，原本浑浊的眼球此刻已被两汪流动的银色液体取代：“我们接触过那个……所谓的玄光法器太久了。你也看到了，回不去了。”
小听风飞快地在后台终端上检索着王二的数据。
【用户：王二|状态：深度异化】
【高光时刻：《黑暗之魂》不死队副本单人通关时长记录保持者】
【心念值：过载（99.9%）】
【判定：镜蜕共鸣体】
“我们不疼。”王二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动，露出了一个堪称狂热的笑容，“相反，这种感觉太棒了。我能感觉到……老张在想什么，我能感觉到隔壁街李寡妇的恐惧。只要连上那张网，我们就是一个人。小掌柜，我是网的一部分了，对不对？”
小听风看着那一张张非人非鬼却满脸极乐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这些人不是怪物，他们是这款名为“世界”的游戏里，第一批把自己练废了又练成了神的硬核玩家。
还没等他回应，二楼突然传来那种令人牙酸的粉笔摩擦声。
“滋啦——”
小听风心头一跳，那是墨铃儿醒了。
他顾不上门口的怪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昏暗的房间里，墨铃儿赤着脚站在墙边，那个总是抱着布娃娃发呆的小姑娘，此刻正像个发条坏掉的人偶，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粉笔。
墙上是一幅巨大的、线条扭曲的人体轮廓。
那个人没有脸，但胸口的位置被画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无数根代表着“管线”的白色线条从四面八方插进那个裂口里，线条的另一端，连着密密麻麻、如同蚂蚁般的小人。
墨铃儿画完最后一笔，粉笔在她指尖崩碎成灰。
她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个裂口，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死寂：
“叔叔疼。他们在吸他。每个人都在咬一口，喝一口。”
她在那个裂口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力透墙皮：
【食神】。
门口的风铃响了。
韩冰之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依旧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手里还拎着刚从街口买的豆浆。
只是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脚后跟根本没有着地，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飘进来的。
“大早上的搞什么行为艺术。”韩冰之瞥了一眼墙上的画，嘴角扯起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墨铃儿乱糟糟的头发，“画功见长啊，回头给你开个美术班。”
墨铃儿抬头，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胸口。
韩冰之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回，掩在袖中。
那只修长的手在袖子里微微颤抖，指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成数据碎片，又在下一秒被强行重组。
“没事。”他轻声说，像是在哄孩子，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老顾客了，扛得住。做生意的，哪有嫌客流量大的道理。”
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个孩子，走到屋子中央那座控制阵图前。
“噗。”
一口淡金色的精血毫无预兆地喷在阵盘上。
原本因为过载而疯狂颤抖的阵图瞬间安静下来，就像是被浇了一勺热油的滚水，强行被压平了波纹。
韩冰之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那血没有腥味，反而带着一股烧焦的电路板味道。
心火虽然强，但这也是要燃料的。现在的燃料，就是他的命。
“老板……”小听风声音发颤。
“闭嘴，干活。”韩冰之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外面那群‘镜皮人’要处理，这种高纯度的用户如果炸了，半个天机城都得跟着陪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奇异的诵经声。
那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不像是声波，更像是某种直接作用于骨骼的震动。
一个衣衫褴褛的和尚正盘腿坐在网吧门前的石阶上。
他没有眼珠，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淌着两行殷红的血泪，正是昨日自剜双目的融核僧。
他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似花非花，似塔非塔。
嘴唇开合间，吐出的不是佛经，而是一段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代码解析：
“非神非魔，非器非灵。生于愿，长于执，融于痛——此谓‘镜蜕’。诸法无我，唯网永存。回车，确认。”
随着最后那个诡异的“回车”二字落下，门外数百名镜皮人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皮肤下的金色纹路竟然开始随着融核僧的诵经声，同频闪烁。
原本杂乱无章、随时可能爆炸的能量波动，此刻竟然被一种奇特的韵律统合了起来。
“这和尚……是个天生的服务器负载均衡器啊。”韩冰之
“听风！开阵！”
韩冰之厉喝一声，“把墨铃儿作为中枢节点接入，借她的‘镜之心’，把外面那群人身上溢出的能量导出去！别让它们在城里炸开，给我往地脉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