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深渊之眼并未完全睁开,只是像接触不良的指示灯般微颤了一下,随即再次沉入死寂的数据黑海。
废墟之上,夜色正浓。
墨铃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像是显卡渲染加载不及时的贴图,能清晰透过手背看到下方焦黑的土壤。
这已经是今晚第七次了。
那个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种机械的诱惑感,像是推销某种只赚不赔的理财产品:“何必强撑?只要格式化这一世的缓存,删除所有关于那个人的冗余数据,系统就能释放内存,从备份中完美重启他。一个完整的、强大的神。”
“滚。”
墨铃儿声音很轻,喉咙里像是卡着一把生锈的锯条。
她扶着残垣断壁勉强站起身,手指在满是烟熏火燎痕迹的墙壁上摸索。
指尖触碰到一截断裂的粉笔头——那是以前韩冰之用来在黑板上写“今日特惠”剩下的。
她捏住粉笔,用力在墙上刻画。
粉笔灰扑簌簌地落下,没有被风吹散,反而违反重力规则般在空中悬浮、重组。
“老板不是程序。”
她在墙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指甲抠进墙缝,渗出血丝,“他不需要重启……他只需要,被人记得。”
空中的粉笔灰最终定格成一幅只有线条的简笔画:柜台后面,那个男人毫无形象地张大嘴打着哈欠,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不是什么神谕,那是上个月天玄皇朝寄来的电费催缴单,上面那个夸张的数字曾让韩冰之肉疼得在柜台后面打了三个滚。
画成那一刻,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劝诱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某种名为“生活琐碎”的防火墙强行拦截。
此时,距离她不远的废墟中央。
小听风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那块被烧得漆黑的“售后密钥”。
这东西根本不是金属。
随着神识探入,小听风惊恐地发现,这玩意儿竟然是由千万条被压缩到极致的情绪波纹构成的。
愤怒、感激、羞愧、狂喜……每一道波纹上都标注着精确到毫秒的时间戳和对应的玩家ID。
这就是韩冰之的“私服”数据库。
“加密等级太高了。”小听风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在虚空中飞快敲击,指尖因过载而冒出淡淡青烟,“需要管理员级别的生物秘钥。”
“用这个。”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伸了过来。
断忆僧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早已打开了背负的青铜古棺。
他从棺中取出一截通体漆黑的指骨,那指骨散发着一种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陈旧气息。
那是第一世韩冰之留下的骸骨。
紧接着,一缕幽蓝色的火苗也飘了过来——那是之前融核僧牺牲自我后留下的心火火种。
“骨为硬件,火为能源。”断忆僧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将指骨轻轻按在密钥的核心,“读档吧。”
嗡——
三者接触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类似旧电脑开机时风扇转动的嗡鸣。
一行淡金色的代码在空气中缓缓展开,自动翻译成了小听风能看懂的文字。
并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遗言,只有一句像是发牢骚般的吐槽:
【我不是救世主,也没兴趣当什么天道保姆。
我就是个开网吧的,宁愿烂在人间为了两块灵石跟人吵架,也不想去天上当个没人味儿的硬盘。】
小听风看着这行字,看着看着,突然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混蛋哪怕死了也是个混蛋。”
他猛然醒悟。
韩冰之从未想过要掌控这个世界的因果,他拼了命留下的后手,仅仅是为了守护住那个“为了一人泡茶而不计回报”的蠢念头。
就在这时,断忆僧手中的黑色指骨突然发烫。
小听风下意识伸手触碰,视线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入一段从未公开的隐藏剧情。
那是一片璀璨的星河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