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时代的韩冰之，一身白衣胜雪，气息宏大到足以压碎星辰。
无数信徒跪伏在他脚下，高呼“永生已至，神国降临”。
只要他点头，就能立地成圣，化身规则。
然而画面中的白衣人却转过身，背对着那万丈荣光，走向了角落里一间破败不堪的小木屋。
“抱歉啊，各位。”
那个“神”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拒绝一份推销传单，“比起永生，那边的几个菜鸟还等着我给他们充游戏币呢。去晚了，他们该骂娘了。”
他推开木门，身影逐渐佝偻，从神变成了人。
“原来如此……”小听风的神识被弹回现实，大口喘息着。
周围的空间突然震荡起来，数万只半透明的梦蚀蚁嗅到了这段记忆的味道，发了疯般嗡鸣着扑来，试图啃食这段足以动摇系统逻辑的“神之黑历史”。
但这群无物不吞的怪物，在冲到小听风身前三尺时，却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那是名为“甘愿平凡”的意志之力。
它们吱乱叫着被弹飞，仿佛那种充满了烟火气的记忆对它们来说是最剧烈的毒药。
角落里的墨铃儿突然睁大了眼睛。
随着密钥的解封，她作为人形路由器的权限被短暂提升到了极致。
此刻，她的瞳孔中倒映出的不再是废墟，而是亿万条从天玄大陆各个角落汇聚而来的光线。
每一条光线，都连接着一个玩家正在跳动的大脑。
“老板，那次我被人追杀，是你这儿通宵只要五文钱，救了我一命……”
“那碗糖水……真甜啊。”
“第一次五杀，老板送了我一根烟，虽然是劣质草烟，但那是我这辈子抽过最顺的一口。”
“要是没有起源，我早就死在那个冬天了。”
无数细碎的、微不足道的、甚至有些卑微的念头，像是在黑暗旷野中亮起的无数星火。
墨铃儿感觉体内有一股暖流炸开，那原本即将透明消失的身体，竟在这股力量的填充下重新变得凝实。
她颤抖着按住胸口，声音嘶哑却坚定：“原来……哪怕没有系统，只要还有一个玩家记得那碗糖水的味道，你就死不了。”
我们，才是你的续命符。
凌晨三点整。
这是网吧通宵党最困、却又最亢奋的时间点。
全大陆所有亮着的玄光法器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黑了一瞬。
紧接着，一段画质模糊得像是偷拍的影像自动播放。
画面里只有昏黄的灯光，韩冰之趴在柜台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亮液体。
他手边的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地下城与勇士》的强化失败界面，背景里是那一成不变的“欢迎下次光临”。
画面戛然而止。
屏幕下方，像弹幕一样缓缓飘过一行带着些许贱气的小字：
【特别提示：别在那哭丧着脸，我没走，我只是学会了隐身。
该充钱的赶紧充，概不赊账。】
与此同时。
在那无人知晓的海底深渊最深处，那一排紧闭的天道监察之眼中，最边缘的那只眼睛缓缓睁开了。
它不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神威金光，也没有那种视万物为刍狗的冷漠。
那只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带着一丝刚熬完通宵的疲惫，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鲜活劲儿。
它眨了眨，眼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像极了那个坐在柜台后面，听着键盘敲击声，百无聊赖又心满意足的老网管。
夜风拂过废墟。
距离第七日的黎明，只剩最后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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