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重生的节奏，伴随着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如同心脏起搏般的沉闷轰鸣。
三个月后，起源网吧主店，原址。
崭新的红木柜台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清漆味，但这味道掩盖不住小听风身上那件旧皮夹克的陈年烟草气。
夹克对他来说还是太大了，袖口挽了两道，肩膀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但他死活不肯脱。
他甚至觉得，只要缩在这层并不保暖的皮革里，那个总是把脚翘在桌上的男人就在背后盯着他算账。
“歪了。”
小听风眯着眼，调整着头顶那块刚挂上去的匾额。
门框左上角，一枚暗沉沉的铜铃随风晃荡，那曾是李剑一的断剑，如今熔成了这只有声无锋的物件。
他低下头，翻开面前那本厚重的流水账册。
第三页的那张电费催缴单复印件已经被摩挲得有些起毛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那个全新的机械键盘上方，指尖竟微微有些颤抖。
回车键敲下，清脆的“啪”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一条公告瞬间顺着修复完成的地脉网络，像病毒一样弹射进全大陆每一块玄光屏幕：
【公告：起源旗舰店今日复活。】
【福利：全场免单八小时。】
【备注：老板说了，别太浪，小心猝死没人埋。】
与此同时，无数正在登录界面的玩家愣住了。
那个熟悉的输入账号密码的框体下方，多了一个没有任何强制性的勾选框：
【是否愿意共享一段真实记忆？】
【注：可能会疼，但很真实。】
地底深处，核心机房被改造成了一座环形的“记忆祭坛”。
君宁盘膝坐在正中央，那柄断剑横于膝头。
他周身悬浮着成千上万个光怪陆离的光球，那是玩家们上传的涂鸦、遗憾、初恋的背影，甚至是临死前的走马灯。
作为“人性锚点”的过滤器，每一段记忆接入系统，都要先流经他的神魂。
“嘶——”君宁眉头紧锁，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这种痛楚不是肉体上的切割，而是神魂被强行塞入他人人生的撕裂感。
就像是一秒钟内活过了别人的三十年，那种庞杂的情绪洪流足以把一个普通修士冲成白痴。
“会长，歇会儿吧。”旁边的辅助阵法师看着心惊肉跳，忍不住劝道，“这也太……”
“闭嘴。”君宁闭着眼，脸色苍白却嘴角上扬，“当年我们要杀的是‘情’，觉得那是毒药。现在要救这破系统，用的也是‘情’。既然当初路走错了，现在就得用同样的方式一步步跪着走回来。”
就在他话音刚落，神魂剧痛到达顶点的刹那，一道极细微、却温暖得不像话的星火，忽然穿透了厚重的地壳，从那遥远的海底深渊悠悠飘来。
它轻轻落在君宁头顶那团杂乱的记忆光球上，像是一只手安抚了炸毛的猫。
原本狂暴的数据流瞬间温顺下来。
君宁猛地睁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水光：“老板……”
与此同时，城楼之巅。
狂风呼啸，李剑一却站得像根定海神针。
他背着手，听着身侧那枚铜铃在风中发出“叮铃铃”的脆响。
城下的网吧大厅里，一名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猛地摘下耳机，狠狠摔在桌上。
“这破游戏怎么玩！这BOSS是不是有病！这是人能打过的吗？”
少年面前的屏幕上，鲜红的【死】字刺痛着神经。
这是他第一百零三次倒在《黑暗之魂》古达老师的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