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并未随着虚无兽的暂时退缩而变得清明，反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
那种感觉，就像是显卡过热导致画面卡顿，整个世界的帧率都在疯狂掉落。
起初只是路边的野狗停止了吠叫，夹着尾巴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得像是个还没加载好AI逻辑的贴图。
紧接着，这种名为“信念枯竭症”的病毒顺着空气传播到了人身上。
街角那个平日里咋咋呼呼要逆天改命的年轻散修，此刻手里的铁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并没有去捡，而是像个被切断了服务器连接的玩家，呆滞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嘟囔着：“练气三层……有什么意义？这版本太难了，不想玩了。”
巷子里传来婴儿微弱的呜咽，随后戛然而止，连哭泣的力气都被这股虚无抽干。
“丢包率99%……”小听风眼中的金色数据流疯狂乱窜，视野里，那些连接着万物生灵的“希望之线”，正被黑色的雾气大口吞噬。
原本璀璨的灵气网络，现在暗淡得像是一张布满坏点的旧光盘。
“主轴过载，逻辑锚点正在崩解。”小听风咬着牙，拼命想要用自己的神识去修补那些断裂的代码，但那就像是用胶带去粘一座正在倒塌的大楼，杯水车薪。
一只干枯的手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费劲了，小孩。”融核僧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红润，“这破服务器，光靠软件修复是不行的，得加压。”
“大师，你的身体……”小听风瞳孔一缩。
“皮囊而已，也就是个机箱。”融核僧盘腿坐在废墟中央，周围是那些黯淡无光的显示器残骸。
他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我修了一辈子的闭口禅，攒下的这点‘愿力’，本来是想留着给自己烧出个舍利子的。现在看来，不如给这帮家伙充点电。”
“那就烧点别的东西吧。”
老和尚低语一声，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轰的一声，一团无形的火焰从他丹田处爆开。
那不是凡火，那是他毕生的执念与修为燃烧产生的纯粹能量。
“接入！”融核僧一声暴喝，整个人迅速干瘪下去，像是一个被瞬间抽真空的塑料袋。
但这股庞大的能量顺着地下的数据脉络，疯狂涌入濒死的终端群。
滋滋——滋滋——
电流声在大地深处轰鸣，仿佛心脏复苏时的电击。
千台原本死寂的法器，屏幕在同一瞬间被强制点亮。
没有开机画面，直接跳出了《拾忆录》的首页。
画面破碎而杂乱，却真实得让人心颤。
那是君宁第一次在《鬼泣》里打出SSS评价时的狂笑，是李星在《只狼》里被义父虐杀三百次后格挡成功的清脆铁鸣，是倪笑笑为了保全队友，在《英雄联盟》里毅然反向大招冲入敌阵的决绝背影。
这些画面化作无数光点，如一场迟来的流星雨，洒落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
墙角处，一个缩成一团的身影动了动。
那是忘技童。
作为曾经的天才玩家，他在现实的残酷打击下精神早已涣散，甚至连路都不会走了，每走一步都要习惯性地做一个“闪现”的动作来躲避假想的攻击。
此刻，一点星光落在他浑浊的眸子里。
那是他在《黑暗之魂》里，面对薪王化身时，只剩一丝血皮却死战不退的记忆。
“我……”忘技童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手指在虚空中痉挛般地抽动，那是肌肉记忆在疯狂寻找“翻滚”键，“不能……不能关机……”
依附在系统底层的韩冰之意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收到请求，正在注入唤醒机制。”韩冰之那慵懒的声音直接在忘技童的脑海深处响起。
这不是外挂，这是一份丢失已久的存档。
忘技童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丧尸。
他踉踉跄跄地扑向最近的一台终端，那台机器的屏幕裂了一半，但这不妨碍他按下那个熟悉的开机键。
屏幕闪烁，一行字符跳动：【欢迎回来，ID：NeverDie。】
任务栏刷新：《新手村试炼·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