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幽蓝色的光点，像是一场无声的、永不落幕的葬礼。
韩冰之的目光穿透浑浊的河水，能感觉到每一粒光点之中都蕴含着一种极致的、凝固了千百年的情绪。
不是单纯的怨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物——有不甘，有遗憾，还有一丝丝对“活着”这件事最原始的渴望。
“他们在看你。”
一个清脆如琉璃碰撞的声音在韩冰之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空灵。
韩冰之循声望去，不知何时，一个看上去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正赤着脚坐在奈何桥残破的护栏上，两条小腿悠哉悠哉地晃荡着。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短褂，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装着整条忘川河底的星光。
这小鬼出现得无声无息，连身旁的无名僧和远处的断碑鬼都毫无察觉。
“你是谁？”韩冰之问，语气平静。
他能感觉到这孩童身上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类似记录仪般的旁观感。
孩童晃了晃脑袋，答道：“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回光童。我的工作，就是看着这些不愿散去的光。”他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河底那片幽蓝的星海，“喏，就是他们。数十万年来，所有死不瞑目、执念深重的强者神魂，最后都会沉在这里。”
回光童的声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他们生前都是搅动一方风云的大人物，死得却像个笑话。有的被兄弟背叛，有的被道侣暗算，还有的……只是因为出门忘了看黄历。他们的怨气太重，连轮回都洗不掉，只能在这里泡着，直到彻底磨灭成虚无。”
韩冰之听着，心中却没有任何波澜。
他前世做游戏策划，见过的背景设定比这惨烈的多了去了。
他只是觉得……有点浪费。
这么庞大的高质量用户群体，就这么泡着当咸菜？简直是暴殄天物！
那道正在被强行撑开的位面传送门，还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硫磺与战火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系统的“杀毒软件”正在加载，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一个疯狂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嘴角一咧，对着那片浓雾的方向比了个中指。
摇人是吧？
谁还不会了？
下一秒，韩冰之抬起手，对着身前的断桥虚空一按。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掌心为中心扩散开来，并非单纯的灵力，而是源自系统最高权限的规则之力。
他体内的“心渊灵核”高速运转，将磅礴的愿力转化为实质的投影。
桥面上，十个由纯粹光线构筑而成的虚拟座机，在一阵轻微的数据流淌声中凭空出现。
它们的外形酷似前世网吧里的电竞椅，流线型的椅背，宽大的扶手，以及前方悬浮着的一面光可鉴人的黑色屏幕。
整个场景充满了赛博朋克与神话传说的强烈冲突感，看得一旁的回光童都忘了晃腿，小嘴微张。
“咳，”韩冰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招揽顾客的语气，对着空无一人的桥面和满是怨魂的忘川河朗声道，“起源网吧黄泉分店，今日试营业！本店独家开辟‘彼岸电竞专区’，专为各位意难平的老铁提供二次就业……不是，是第二人生的机会！设备有限，先到先得啊！”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穿透了生死界限，直接在那些沉睡的灵魂深处响起。
河底，那片死寂的星海，第一次出现了骚动。
一缕最靠近桥底的、气息最为凌厉的幽蓝色光丝，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吸引，颤颤巍巍地从河水中飘起，晃晃悠悠地飞向了距离最近的一台虚拟座机。
光丝注入座机的瞬间，一个虚幻的、几乎透明的身影在电竞椅上缓缓凝聚成型。
那是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面容模糊，眼神空洞，仿佛一台耗尽了电量的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