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榑指尖无意识敲击窗棂的动作,停下了。
他需要的钱与粮,尚无头绪。
他等待的东风,却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狂暴姿态,提前抵达。
就在他秘密部署水泥厂的两天后。
青州城外,天塌了。
起初,是地平线上一道蠕动的黑线。
紧接着,那道黑线迅速膨胀、变粗,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潮水,朝着青州城墙汹涌扑来。
“敌袭——!!”
城墙上,凄厉的嘶吼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但很快,瞭望的士兵就发出了带着哭腔的更正。
那不是敌军。
那是人。
是数以万计,不,是根本无法计数的流民!
他们从山西、从河南的方向而来,被天灾与饥荒驱赶着,汇聚成一股绝望的洪流。他们身上所谓的衣服,不过是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条,零落地挂在瘦骨嶙峋的躯体上。一张张面孔蜡黄浮肿,眼窝深陷,唯独那双眼睛,燃烧着野兽般对食物的原始饥渴。
他们手中的武器,是树枝,是石块,是求生的本能。
“咣当——”
沉重的城门在第一时间轰然紧闭,落下的门栓激起一片尘土。
城墙上的守军脸色惨白,握着兵器的手抖得筛糠。那股由数万人汇聚而成的绝望气息,混合着汗臭、秽物与死亡的味道,冲天而起,几乎要将城头上的守军熏得昏厥过去。
这哪里是人潮,这分明是末日之景!
布政使铁铉的官邸,早已乱成一锅粥。
他一夜未眠,眼球布满血丝,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官服也起了褶皱。他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紧闭城门,严防死死守!
他深知,以青州此刻的空虚,一旦城门被冲开,整个城市会在一个时辰内被这股饥饿的潮水吞噬得一干二净。
他甚至派出了亲信,火速前往齐王府,请求朱榑调动那支精锐的护卫军上城墙,准备用弓箭和滚石,将这群“乱民”武力驱逐。
同一时间,破旧的青州府衙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爷,万万不可开城啊!”
青州知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地上,抱着朱榑的腿,哭嚎得撕心裂肺。
他身后,一众青州的小吏也都跪倒在地,整个大厅充斥着绝望的哀求。
“王爷,那不是我大明的子民,那是蝗虫!是会吃人的蝗虫啊!”
“他们会把我们啃得骨头都不剩的!”
铁铉就站在一旁,他刚从城墙上下来,满身风尘,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朱榑却在此时,召开了他在青州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军政会议。
他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惶惶不可终日的官员。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知府,也没有理会那些哭喊。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铁铉的身上。
整个议事厅的嘈杂,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本王,不同意。”
朱榑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带丝毫情绪,却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嚎与嘈杂。
他站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抽紧了一下。
他缓步走到墙上那副简陋的青州地图前,用身为藩王的绝对权威,将铁铉那道“严防死守”的命令,强行撕碎。
“他们不是蝗虫。”
朱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威严。
“他们,是我大明的子民!”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本王宣布,齐王府将出面,接收所有流民!”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