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并未随着朱榑一连串的命令下达而消散,反而愈发浓重,渗透进了青州城的每一寸肌理。
曾经热火朝天的商业街工地,彻底停摆。
住宅楼的框架孤零零地立着,再也听不到工匠们的喧哗与号子声。
整个青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民用项目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更加疯狂,却沉默肃杀的建设浪潮。
外松内紧。
城门依旧开放,商旅往来,表面上一片祥和。
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青州城防的每一个节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加固、被改造。
新王府的工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壁垒森严的要塞。
这里不再有普通的民夫,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身着劲装,沉默寡言的士兵。他们搬运着巨石,浇筑着水泥,动作整齐划一,效率高得惊人。
朱榑站在一处高地上,亲自指挥着工事的修建。他的眼神扫过每一个细节,确保图纸上的设计被分毫不差地执行。
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不远处。
吴良刚刚和几名士兵合力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嵌入墙体,他直起身,捶了捶后腰,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胸口,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只常年握着兵刃的手,此刻竟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个士兵想上前搀扶,被他挥手斥退。
“岳父。”
朱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吴良身形一僵,迅速放下手,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转过身来。
“贤婿,这新墙体当真坚固,寻常的攻城锤怕是都奈何不了。”
他试图转移话题,但朱榑的视线,却落在他那只刚刚捂住胸口的手上。
“您受伤了?”
朱榑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
“无妨,老毛病了。”
吴良摆了摆手,但那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却出卖了他。
朱榑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在这种沉默的注视下,吴良感觉到了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沉重的压力。他知道,自己这位贤婿的意志,一旦做出决定,便无人可以动摇。
良久,吴良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早年在北伐战场上,跟着徐达大将军追击王保保的时候,被一个元军大将阴了一手。”
“透骨箭。”
“虽说最后捡回一条命,但箭毒入了骨,留下了暗伤。”
他自嘲地笑了笑。
“平日里看着跟个没事人一样,可一到阴雨天,或者像这样用力过猛,那滋味……就跟有上万只蚂蚁在啃食心脏。”
朱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暗伤?
他的脑海中,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系统商城。
他记得,在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深处,似乎……就有专门针对这种陈年战伤的丹药。
朱榑看着吴良那张因痛苦而略显扭曲的脸,心中的计算瞬间完成。
治好他!
必须治好他!
这不仅仅是出于翁婿间的情分。
更重要的是,一位在军中拥有巨大威望,追随过徐达,并且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宿将,是一笔何其宝贵的财富。
将他彻底治愈,就是将他与自己这艘已经驶入未知深海的战船,用最牢固的锁链,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然而,就在朱榑盘算着该如何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通过“签到”来兑换丹药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影一的身形从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殿下!”
“城里的探子,亮明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