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聚宝门。
城门洞开,晨光泼洒而入,却被一道移动的黑色墙壁生生截断。
守城的兵卒,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数月之前,齐王朱榑离京时,冷清萧索,几无人问津。
今日,他回来了。
或者说,他的意志,以一种碾压一切的姿态,回来了。
街道两侧,原本喧闹的早市瞬间失声。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富商巨贾,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股洪流扼住了咽喉,动弹不得。
这不是军队。
不,这比单纯的军队,更让人胆寒。
五千名齐王护卫,身披玄黑重甲,沉默前行。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只有甲片碰撞的沉闷金属音,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响,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旋律。
那不是护送的姿态。
每一个路边的百姓都能看出来。
那是押运。
每一双透过面甲缝隙透出的眼神,都带着麻木的冰冷,不带任何感情,仿佛眼前繁华的京城,与他们脚下即将开赴的战场,并无二致。
在这片移动的钢铁森林之后,是让所有人呼吸都为之停滞的景象。
一条由马车组成的,望不到尽头的长龙。
当先的五百辆大车上,洁白的粉末堆积成山,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雪花糖,那种在京城掀起风潮,价比黄金的奢侈品,此刻却如沙土般被随意堆砌。
紧随其后的,是一千辆大车。厚实的木箱紧密封装,却无法完全隔绝那股霸道到极致的肉香。那香味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勾动着最原始的食欲,让不少人当街失态,猛咽口水。
最后,是五千辆大车。
车上没有华丽的包装,只有一座座由土黄色果实堆成的小山,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土豆,地瓜。
这两种从未见过的作物,以一种最朴实、最蛮横的姿态,宣告着一种足以颠覆认知的富饶。
这支队伍没有呐喊,没有宣扬,只是沉默地、缓缓地驶过长街,一路开到了皇宫午门之外。
当那如山般的贡品,被一件件呈现在奉天殿外的广场上时,整个大明朝堂,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奉天殿上,香炉里青烟袅袅。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却无人关注朝议,所有人的目光,都穿过殿门,投向那片几乎要将广场填满的“贡品”。
他们一个个嘴巴微张,眼神呆滞,怀疑自己是不是仍在梦中,误入了某个神话传说里的丰收庆典。
“那……那些……”
一名户部官员声音发颤,指着殿外,话都说不完整。
“都是……都是七殿下,从青州送来的?”
龙椅之上,朱元璋身躯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握着龙椅的扶手。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堆积如山的土豆上,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已然变得粗重急促。
那不是粮食。
那是能让大明王朝彻底摆脱饥饿桎梏的根基!
“陛下!”
一声凄厉的哭喊,将所有人的心神从震撼中拉了回来。
那名随朱榑队伍回京的大太监,此刻正手脚并用地爬到大殿中央,整个人跪伏在地,身体筛糠般抖动着。
他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用一种混合了极致恐惧与狂热崇拜的咏叹调,向着朱元璋,向着满朝文武,哭诉他在青州的所见所闻。
“陛下啊!您是没有亲眼看见呐!”
他的声音尖利,刺破了奉天殿的庄严肃穆。
“青州!青州城外啊!十万流民……不!七王爷叫他们‘建设兵团’!那十万人,吃得饱,穿得暖,提起七王爷,就跟提起活菩萨一样,都要磕头感恩啊!”
“奴婢……奴婢亲眼所见!那水泥盖的高楼,足足有六层高啊!奴婢爬到顶上往下看,腿肚子到现在还是软的!应天府最高的酒楼,也没那么高啊!”
“还有那土豆!挖都挖不完!还有那肉!跟不要钱似的,做成了罐头,人人都能吃上肉!青州……如今的青州,就是人间天国啊,陛下!”
这番颠三倒四,却又细节详实的描述,让整个奉天殿的空气都灼热了几分。
朱元璋的脸上,一点点绽放出光彩。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朱家的种,就该有这种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这才配做他朱元璋的儿子!
“好!”